超越传统,《北派盗墓回忆录》的总裁豪门霸主地位岌岌可危,牧旷野的风采不可忽视!
第1章
我以前是个盗墓贼。
现在从良了。
我不干盗墓的原因有两个。
一是赚够了钱,打算好好享受生活。
二是现代科技太发达,金融监管很严格,这给我们盗墓行销赃,造成了很大的风险。
世界抛弃盗墓贼的时候,都没跟我们打声招呼。
真惨。
盗墓这行虽然不行了,但也曾经辉煌过。
所以我想写点儿什么,来祭奠这个即将没落的行业,也祭奠我惊心动魄的二十年。
为了避免个人身份信息泄露,惹上麻烦,文中的一些地名,我都会做删改处理,希望大家体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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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姓牧,叫牧旷野。
牧是个小姓,我们牧家村人口不多,据说古时候,是专门给一个侯爷放牧的家奴。
王朝更迭,荣华不再,那侯爷早化为黄土,放牧的家奴们,却在这里生根落户,一代代繁衍了下来。
牧家村地理位置偏远,被群山怀抱,经济上虽然一直都不富裕,但靠山吃山,村外又有一条大河,因此村里人只是穷了点,却没怎么挨过饿。
我出生没多久,爹妈就去世了。
村里人说,是我的八字冲,会克死身边亲近的人,所以都告诫自家孩子,要少与我打交道。
因此,从小我就总是被孤立和欺负,时间久了,我反而变得叛逆,干脆破罐子破摔,开始主动欺负其他同龄人。
如此一来,他们反而怕了,再也不敢欺负我,我也逐渐成了村里有名的混小子。
我们村外那条大河,叫黑水河,河道最宽处有200多米,是这片群山中的生命河。
传言,黑水河中住着一条成了精怪的大蛇,我父母的死,或许就和那条大蛇有关。
那天,我父母一大早外出办事,傍晚才返家。
回程时,正赶上狂风暴雨,200多米宽的河面上翻腾着水浪,河边载客的渡船,因为大雨已经停泊了,岸边只有村民倒扣在沙滩上的细窄渔船。
为了渡河回家,他们只能将渔船推进河里,自己划船渡河。
在水边长大的人,游泳、划船、打渔,这些技能打小就会,因此我父母撑着渔船,在风雨中渡河,也并不觉得害怕。
据当时目击全程的王二叔说,我父母还边划船,边说笑呢。
谁知,船到河心,河水却突然暴涨了五六米高,像是开闸泄洪了一般。
那艘细窄轻巧的渔船,如同一块单薄的木板,直接被抛飞起来,我父母也就此落水,跌入滚滚浪涛之中,连尸体都没有找到。
当时王二叔看见,在船被抛飞时,那黄浪浑浊的河水中,赫然翻滚着一条粗壮的、巨大的黑蟒!
老人们说,那是一条躲在大河中修炼的巨蟒,已经在这里几百年了。
它想要化为蛟龙,却修行不利,始终不得其法,所以脾气很暴躁,每隔十多年,就要大发雷霆,兴风作浪,弄得暴雨倾盆,洪水泛滥。
我以前被村里的同龄人欺负,都是因为家中没有父母靠山,每每委屈之时,我就想找那大蛇报仇。
有时候夏天去河里游泳,我腰上别着锋利的镰刀,故意在水里‘扎猛子’,使劲儿往河底沉,试图能找到大蛇的踪影,然后将镰刀扎进它的七寸里。
再长大一点儿,没人能欺负我了,但我也意识到,所谓的大蛇,可能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。
在乡下,这类怪力乱神,山精鬼怪的故事太多了。
至于王二叔所看到的黑色巨蛇,大概率是发大水时,从上游或者河底带起来的古树浮木吧。
父母早逝,家道艰难,我呢,性情冲动,脾气暴躁,又不怎么学好,因此学习成绩一塌糊涂。
初中毕业后,我没考上高中,就去了镇外的采石场干活。
事实上,我就算能考上高中,家里也实在是没钱读了。
那会儿,家里穷或者不读书的孩子,一般十五六岁,就跟着老乡去大城市打工了。
我也想去大城市打工,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,但又不忍心留下爷爷一个孤老头在家,便一直留在了采石场,一干就是四年,日常生活劳累而枯燥。
一天中午,采石场东边的新区炸山。
伴随着炸药爆破的轰鸣声,一泡黑水忽然从爆炸口涌了出来。
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
我们一帮工人围过去看稀奇,发现炸药居然在山腰间炸出了一个洞,差不多一人高,里头黑乎乎的,还有发臭的积水从里面流出来,带着一股辣眼睛的黑风。
大家伙儿围在洞口,七嘴八舌的讨论着。
黑暗的洞口,像一张怪物硕大的嘴,手电筒打进去,看不到头,谁也说不清是个什么状况。
我是村镇上出了名的混不吝,胆子大,脾气爆,因此许多人都看我不顺眼。
此时,便有个绰号叫‘四眼’的工人起哄,让我进去探一探,看是个什么情况,好报告给采石场的管事。
四眼全名叫朱含山,年龄跟我差不多,戴着副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的,与采石场格格不入。
他摘了眼镜,就是个睁眼瞎,五米之内,六亲不认;十米之内,男女不分,看人时显得一脸呆样。
听说他家以前在县城里,他爹应该是县城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,但犯了纪律,出了事,也不知是qiang毙了还是坐牢了,总之彻底落魄了。
四眼自己也只能中途退学,回到乡下外公家生活,进而来到采石场,和我们这群穷苦出身的人一起干活,因为与我们格格不入的原因,没少受工人们的打趣和调笑。
这小子是个典型的书呆子,平日里见了我,都是缩着脖子绕路走的,今天居然敢起哄了?
看样子是前几天,被我藏了眼镜捉弄之仇,他还没忘呢。
眼前的山洞湿溜溜的,又有腥臭气涌出来,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地。
但我架不住心中的好奇,以及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,就着四眼的起哄,顺势便同意了。
工人们给我拿来手电筒,又递了把凿石头用的铁钎子给我防身。
准备进洞时,我一把将‘四眼’从人群中拽出来,故意冲他狞笑:“朱瞎子,跟我走一趟吧,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。”
接着不由分说,强行拽着他一起进洞。
洞中的地面上,全是被黑水泡烂的泥土,踩上去脚就往下陷,走起路来吧唧作响,恶臭难闻,相当恶心。
打着手电,往里进了四五米左右,前方的地面上居然出现了些方方正正的石板。
石板一看是人工雕砌的,上面还刻的不知名的纹样。
奇了怪了......
山体内部,怎么会有一条铺了地板的路?
这是个什么地方?
它又通向哪儿?
就在我啧啧称奇,惊疑不定时,四眼却像是想起了什么,有些紧张的说道:“我以前看过的一本考古书籍里,就有这类的地砖图片。这好像是墓砖,铺在墓道上的,咱们别是炸开了一座古墓吧?”
第2章
什么是墓?
普通人死了,装棺材里,挖个坑埋进去,这叫坟。
我以后死了,就是这个待遇。
而古代有权有势的人死了,要挖个更大、更深的坑,还要把里面修建的无比坚固,富丽堂皇,并且放上陪葬品,比方说什么金银玉器、米粮牛马之类的,这叫墓。
我就算下辈子死了,也没这个待遇。
我看向四眼,道:“你确定?你看的书靠谱吗,没忽悠我吧?”
四眼神情看起来挺难过的,推了推眼镜,道;“以前我家旁边,就是一家书店,我经常去书店看书......那儿什么类型的书都有,我......”
我赶紧挥手打断他:“得得得,别说了,男子汉大丈夫,怎么说着说着还要哭了,我最讨厌娘娘腔,闭嘴!”
我知道,四眼是想起以前的家了。
想想也是唏嘘,城里长大的孩子,而且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少爷,有一天居然会落到这个地步,人生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......
看着眼前铺了地砖,雕着不知名纹样的通道,我心中转过几道弯,便升起个歪主意。
前两年,我们隔壁村有个老乡,从外面打工回来,那派头......穿着皮鞋,梳着油头,身穿‘的确良’的衬衫,裤子上没有一个补丁,一副在外挣了大钱的架势。
结果没多久,他就被警察给抓了。
这在信息闭塞的乡下,绝对是个大新闻,各种传言不禁而走。
其中最靠谱的一个传言,说的是那位老乡回村后,偷偷摸摸去搞‘头油’,让人发现给举报了。
什么是头油?
我们这里去世的人下葬后,会在坟头放一个碗,那个碗,往往是当时家中最好的碗。
这个碗就叫‘头油碗’。
以后逢忌日年节上坟,就要在这个碗里放一点香油,点燃后,这油灯能通地府幽冥,是活人与死人之间联系的桥梁。
碗,是吃饭的家伙,有碗就代表有饭吃。
如果碗里加了油,点燃了灯,就说明这家的人有饭吃,后代都还活着。
如果碗里加了油,灯却点不燃,说明这家的人,不用吃饭了。
什么样的人才不吃饭?
死人呗!
因此,上坟的时候,祖宗坟上的‘头油’如果点不燃,属于不祥之兆,说明这家即将有人,要丢掉阳间的饭碗,去阴间报道了。
我们这里的老坟地,堆堆叠叠好几百年了,有些头油碗还是清早期的物件,几百年下来,绝对是古物了。
而且这东西,是不会有人去动的。
如果路过别人家坟头,发现人家的头油碗被风吹倒了,还会帮忙摆正扶一把,属于做好事,积阴德的行为。
而那位老乡,在外头打工,见了些世面,胆子肥了,也不信祖宗鬼神,就走起了歪门邪道。
他说是提前回乡过年,实际上却是在夜深人静时,去老坟地里偷‘头油碗’。
据说挖出了好几个有两三百年历史的头油碗,拿去大城市的古玩市场卖,一只碗可以抵我一年的工钱。
我当时听完,真是震惊了:知道古董值钱,但我没想到,连坟上的头油碗都值钱。
合着不管什么东西,只要时间够久,它就值钱呗?
我家那只传了一百多年,送走过五代人的夜壶,不知道值不值钱。
想起那老乡的事,我心里有些痒痒的,心想;普通人家的头油碗,都能抵我一年工资,眼前这如果是个古墓,那埋的肯定是古代有钱有势的人,里面的宝贝,比头油碗可值钱多了。
如果我摸进去,捡两样小的物件,藏在裤兜里,神不知鬼不觉的,回头进城卖了,说不准就发财了!
爷爷前些年得了肺病,乡下土郎中开的方子,只能缓解,一直治不好,去年冬天过后,病情越发严重了。
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,我不求他长命百岁,至少别这么早离我而去。
如果能发一笔大财,我就可以带他去大城市的医院看看。
据说许多乡下看不好的病,去城里的大医院,都能救回来。
想到此处,我心一横,有了主意,当即便持着手电和钎子,威胁四眼:“不管是不是古墓,咱们既然进来了,就得查看个清楚,你要是敢打退堂鼓,我就把你揍的脑袋开花,把你眼镜儿扔进茅坑里!”
四眼离了眼镜就是个睁眼瞎,因此最宝贝那玩意儿,听说我要把眼镜扔茅坑,只能含怒带忍的继续往前走。
这会儿我可不敢放他回去,免得他出去通风报信,到时我就不好偷古董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古墓常年不通风的原因,这里的气流很辣眼。
我知道这儿的空气质量可能有问题,但为了能赚这笔横财给爷爷治病,也只能豁出去了。
至于偷坟挖墓损阴德、遭报应之类的鬼话,去他娘的,谁信谁傻。
这条铺设了石板砖的通道,宽约两米,高却只有一点五米左右,人不得不弯着腰往里进。
“哒、哒——哒——”
墓道里回荡着我俩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在这种阴暗、狭窄又封闭的环境里,听着怪渗人的。
四眼怂的不行,缩头缩脑,一会儿怕空气有毒,一会儿怕闹鬼,嘴里求神拜佛的直嘀咕:“这别真是个古墓吧?老天爷啊,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,我是被强迫的,我是个好人,冤有头债有主......”
这憨货......
在他一路的念叨间,我们走到了墓道的尽头处。
尽头处,赫然是一扇黑色的拱形石门。
石门紧闭着,像是从未被打开过,但诡异的是,这门的右下方,居然有个洞!
那洞的大小,也就比狗洞大一些,周围还有碎石和积土,像是被人给凿开的。
石门下怎么会有一个洞?
难道,之前有人来过?
我原地观察片刻,随即一言不发,走上前试着推了推石门。
石门纹丝不动。
微微一顿,我决定钻洞。
管它这洞是怎么来的,先进去确认一下情况再说。
然而,当我打着手电筒,爬在地上准备钻洞时,一抬眼,却看见洞口那头,赫然有一张人脸!
一张黑乎乎、干瘪而油亮的人脸。
那明显是个风干的死人,头抵在洞口处,似乎是打算往外爬,但不知道为什么,还没爬出来就死了。
它脸上只剩下一层黑色的皮,上面油亮亮的东西,应该是人体风干过程中溢出的油脂,也就是尸油。
此时,那布满尸油的脸上,两个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,如同两个黑洞般,正直勾勾的盯着我......
第3章
我吓的几乎灵魂出窍,浑身汗毛瞬间就炸了,整个人大叫了一声,触电般的后退。
这一退,正好撞到了身后刚蹲下来的四眼,一时间将他撞的哀嚎一声,捂着鼻子嚎的:“王八牧,你想谋杀我就直说,阿——嚏!”
“死人!”我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,一边看着四眼道。
他搓着鼻子,还没反应过来:“什、什么死人?”
我抹了把脸,意识到跟他说这事没什么用,便强行定了定神,让自己冷静下来:牧旷野啊牧旷野,死人有什么好怕的?又不是第一次见!
我们村外那条黑水河,下游有处大拐的弯道,因此上游的一些东西,很容易在弯道处堆积,比如溺水而死的人。
每年夏天,河湾口,都会漂几具游泳溺毙的尸体,大部分都是男尸,以中年男人和半大小子为主。
乡下没什么大事,因此但凡发生点什么稀罕的,都喜欢去凑热闹。
看人捞尸算一个。
每次有河漂子,村里胆大的汉子都会去清理河道,算是义务打捞,一来清洁水源,二来给自己积德。
我有次去看热闹,只见捞上来的尸体,被水泡的胀鼓鼓的,浑身惨白,根本看不出人样,就像一张用人皮吹起来的大气球。
当时捞尸的几个人,将它放在河滩的鹅卵石上。
天气热,河边的鹅暖石滚烫,尸体一接触石头,下方的皮直接被烫破了,顿时从身下流出一大滩黄黄绿绿的恶水。
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恶臭,臭的在场看热闹的人,无不掉头就跑,边跑边吐的。
那天我也被恶心的晚饭都吃不下。
我安慰自己,比起河里那些恶心又恐怖的河漂子,洞口的干尸算什么?不就和腊肉差不多么。
只不过一个是猪肉,一个是人肉。
反正都是风干的肉。
想起腊肉......
我怎么还有点饿了?
哎!采石场的伙食,真的太差了,肚子里一点儿油水都没有。
一时间,满脑子的腊肉炒蒜苗,腊猪蹄炖土豆,冲淡了我刚才的恐惧。
而这时,四眼那书呆子见我不说话,便好奇的埋下身,往洞里瞧。
“啊——啊———!”
下一秒,四眼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墓道里。
我掏了掏耳朵,都快被他震麻了:“闭嘴,再叫我就让你跟那尸体亲嘴儿!”
四眼不叫了,震惊的看着我,仿佛接受了新世界的洗礼,一脸‘你好变态’的表情。
我揉了揉刚才摔倒时撞痛的屁股,抓起旁边掉落的钎子,将钝的那一头朝向洞口,抵着那干尸的脑袋,将它往旁边怼。
一边怼,我一边道:“你没听老人讲过吗?有些横死的人,尸体会诈尸,诈了尸就到处扑人。它们把人扑倒之后,不论男女的逮着人亲嘴儿。一边从嘴里吸人的阳气,一边儿把舌头伸出一米多长,直接顺着喉咙滑进去,把人的心肝脾肺全给吸溜着吃了。”
四眼有些害怕,结结巴巴道:“迷信!封建迷信不可取。”
“不信你腿抖什么?”
说话间,原本堵在洞口的那具干尸,被我用钎子给怼到了一边,洞口便露了出来。
透过洞口看进去,后面似乎是个挺大的空间,具体如何,还得爬过去才知道。
我担心四眼趁我爬进去后会溜走,未免他坏我大事,于是我指了指洞口:“你先进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我道:“是爷们儿吗?是爷们儿你就爬进去。”
“你咋不爬?”
我看了他几秒钟,然后一伸手,迅速抢走他鼻梁上的眼镜儿:“我数三下,一、二......”
他睁眼瞎似的眯着眼,连忙阻止我:“别弄坏我眼镜儿!可贵了,我没钱买新的......我马上爬。”说完,一副要赴死的模样,闭着眼、憋着气往里爬,迅速到了对面。
我紧跟着爬过去,然而,刚爬到一半,突然一个黑影压了下来!
下一秒,我后背被一只脚踩住了,与此同时,手里的眼镜也被一把夺走,一阵拳打脚踢朝我招呼过来。
不是别人,正是四眼儿!
我此时正爬到一半,腰卡在洞口,身子在洞里面,屁股和腿脚还在外面,行动非常不便。
四眼突然袭击,对着我上半身一阵拳打脚踢,嘴里骂骂咧咧:“该死的王八蛋,我今天非得打死你!你这种人活着,简直是国家的败类,人民的耻辱!这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,你要是再敢动我眼镜儿,我下次就跟你拼命!”
打上初中开始,我就没被人单方面这么揍过,那小子失心疯了,拳脚不避要害,毫不留情,再这么下去,我非得被打死不可。
好汉不吃眼前亏,我这时被卡着无法还手,只能抱头告饶:“我是败类,我是耻辱,大哥,我错了、我错了,您别打了,要死人了,哎哟——!”
我抱头躲闪间,冷不丁的就跟旁边的干尸撞在了一起,它的脸怼着我的脸,顿时蹭了我一脸的尸油,那种类似腐烂腊肉的味道,恶心的我差点儿没吐出来。
我和干尸这一撞,四眼终于冷静了。
他冷静下来后,估计开始后怕了,脸上露出恐惧之色,一步一步的开始后退。
我立刻往外爬,心说:龟孙子,现在知道怕了,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。不打的你满脸桃花开,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!
但此时我突然发现,四眼恐惧的眼神,并不是看向我。
他看的,好像是石门的上面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一边继续往里爬,一边转头往上看。
然而,这一看,我惊的头皮都炸了。
拱形石门的顶部,居然飘着一颗人头!
一颗散着长发,滴溜溜转的人头!
它就在我上方不到两米高的位置,也不知是刚出现,还是一直就在那儿......
我和四眼同时大叫起来,所有的恐惧都包含在叫声里了。
与此同时,我下意识的就想往回退,想离开这个地方,谁知后退的过程中,我旁边的干尸忽然弹了一下,像触电了似的。
下一秒,一双布满尸油的手,直接一左一右,搭在了我的双肩上。
十指紧扣,我双肩一阵剧痛,干尸的手,如同铁爪似的,紧紧扣住了我的肩膀,让我整个人都动弹不得。
诈、诈尸了!?
此刻干尸的脸和我的脸,只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不......它的脸在缓缓靠近,似乎要跟我面贴面。
不对!
它该不会是要‘亲嘴儿’吧?
第4章
什么叫报应?
这就叫做报应。
我刚才用横死的尸体诈尸、会吸阳气吃内脏来吓唬四眼,此刻就遭报应了。
下一秒,就在僵尸那张如同糜烂腊肉的脸,即将贴上之时,肩膀上传来的剧痛,让我瞬间清醒。
我牧旷野是什么人?
从小到大,打架欺负人是家常便饭,从来就没怕过谁。
虽然此前从没见过干尸,但如果把这玩意当作打架的对手,我可就不怂了!
打架分两种。
一种是打得过的,一种是打不过的。
打得过的,无外自己乎力气比别人大,别人动手,打回去便是。
而打不过的时候,尤其是脖子肩膀被掐住,该怎么办?
有种战术,叫以退为进。
就比如此刻。
我暗中一较力,发现这干尸力气不小,根本顶不回去。于是,向后猛退一步。
这一退,肩膀的压力立刻缓解。
同时我用右腿发力,猛的蹬向身后洞口附近石壁。
整个人借势向前一撞。
下一秒,我的脑袋,径直撞到了干尸的脑袋上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后,我意识到,刚才那一下子,居然把干尸的脑袋给直接撞飞了。
撞飞了最好,眼不见心不烦。
然而,就在我向前踉跄的功夫,手电筒却不小心脱手了。
下一秒,周围陷入黑暗之中。
“啊......”
只听身后四眼嗷一嗓子尖叫,一把搂住了我的腰。
“你要干啥?”
这下我可不乐意了:“四眼啊四眼,有点出息行不?这东西又没扒拉你,怎么跟娘们一样......”
谁知一嗓子过后,四眼不吭声了,就只是发大力气搂着我。
我忍不住骂道:“死变态,还不松手,快去把手电筒给捡回来......”
下意识去掰他胳膊,一时间居然没掰动,
可就在下一秒,当我顺势碰到其中一只手的时候,立刻就愣住了。
黑暗中,那手干干巴巴,居然附着着一层油呼呼的物质。
这根本不是四眼,而那诈尸的鬼玩意,又他娘的缠上我了。
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可不想被这东西吸走了阳气。
一咬牙,身形向下沉,就地一滚。
立刻把那干尸压在身下。
等两条腊肉似的胳膊稍有松动之际,像掰木柴似的,用力将腰上的两条手臂“嘎巴——嘎巴”,依次掰折。
黑暗中连滚带爬了好几次,好不容易摆脱束缚。
起身后,第一件事,就是赶紧去捡手电筒。
弄亮手电,发现那接连袭击我的干尸,此刻正横七竖八倒在地上。
干尸脑袋,连着一截脖子和碎骨滚到了数米之外。
看着眼前干尸成了碎块,我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吃腊肉。
这玩意跟河漂子比,虽然模样稍微顺眼一些,但河漂子没想跟我“亲嘴儿”,也没抱过我,更没让我摸了一手臭尸油啊......
越想,心里就越别扭。
几秒钟后,“哇”的一下,我吐了出来。
吐的稀里哗啦的。
夹杂着呕吐物的刺鼻气息。此刻,空气中味道更恐怖了,眼睛鼻子都像是在遭受酷刑。
我一边揉肚子,一边用袖口擦嘴,捂住口鼻。艰难迈步,躲开这些干尸碎块。
干尸没有再袭击。
一时间安静的可怕,只能听到自己喘气声。
突然间,我抬眼看看四周。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,四眼不见了!
“朱瞎子?”
我立刻调转手电筒,往周围一通乱照。
心里直犯嘀咕:“四眼啊,四眼哥,你是我亲大哥,别吓唬人啊?你爷们,你最爷们还不行吗......”
说话间,我终于在钻进来的石壁洞口附近,发现了一只鞋。
鞋足有四十三码,标准的工鞋。鞋口倒扣着,横在地上。
这下我心里踏实了一些,暗想:这书呆子还挺鸡贼。知道诈尸危险,自己钻洞先撤退了,动作够麻利的。
就是有点费鞋。
想象着此刻他光着一只脚狼狈的模样。我决定,离开此地的时候,无论如何,要给他把鞋带出去。
我十分期待看到,那种知识分子恼羞成怒的样子。
不过话说回来,四眼不在此地,倒是方便我办“正事”。
时间非常紧迫。
我得赶紧找找,有没有头油碗之类的古董宝贝。
万一四眼打击报复,叫其他人进来堵我。等到那个时候,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。
我左手拿着手电筒,右手握着钎子,尖处向外进行防御。在微弱光线的照射下,寻找起来。
这座古墓并狭小,足足有好几十个平方。
我所在的位置,比较宽敞。按照此后我了解到的知识,这地方属于主墓室。
上方黑漆漆的,伸手够不到顶。
周围墓室墙壁上,隐约刻着云纹图案,也有点像水花的形状。
我想看看地上有没有头油碗,或者类似的器物。
但除了一些看上去,像是某种大型泥瓦罐碎裂之后,产生的碎片之外,再无其他。
我心里犯起嘀咕,好不容易来这古墓一趟,该不会让我空兜走吧。
手电筒照明范围有限,一道光照射出去,就只能照亮就近一块长方形区域,想要看清楚墓室的每一处局部,有些难度。
不屑的努力下,终于在墓室的角落里,我发现了端倪。
四个石壁的角落,半高处各有一个凹槽。没被手电筒光线直射的情况下,这些地方藏在阴影中不易被发现。
而这些凹槽之内,无一例外,放置着同一种形状古怪的器皿。
看材质,是铜做的。
十几公分高,很像是人弯腰作揖时候的模样。
铜质框架的侧面,人臂环抱的位置,镶嵌着浅槽托盘。
这东西一看就是点灯用的,多半跟头油碗意义差不多,属于古董。
眼看能有所收获,我满脑子都是高兴。
只要顺利带出去,肯定可以卖不少钱。
然而,还没等我伸手去摸人形灯,却因为看到不远处的另一件事物,停下了动作。
黑暗之中,墓室的更深处,居然横着一口......棺材。
想想也是,这里都是古墓了,没棺材那像话吗。
而见到棺材我不但不害怕,反而有些激动。
谁都知道,棺材里往往有不少陪葬品,都是墓主人生前最喜欢的器物。
头油碗尚且算古董,能卖大钱。那么,这口棺材里的宝贝,必定更值钱。
走到近前,那是一口两米多长的石棺。
用大青石雕刻而成,底座似乎是跟地面连成一体的。
可让人感到疑惑的是,等我靠近这石棺后,看见那刻着密密麻麻、不知是文字还是某种图案的青石棺盖,居然并不是严丝合缝的。
那棺材盖,斜斜的敞开了一道缝。
第5章
棺材是装殓死人的。
可不管是埋在土里的棺材,还是盗墓挖出来的棺材,不都应该是封的严严实实的吗?
我依稀记得,小时候村里有个年轻寡妇。
不知得了什么病,没多大岁数就去世了。村里人给她下葬前,突然尸体就从棺材里支棱起来了。
村里人说这寡妇定是有什么冤屈,不想死的不明不白。
因此还请来道士做法驱邪,大肆操作一番,这才入土为安。
据说,出事那天的棺材盖,被寡妇支棱起来尸体,硬生生给顶歪了。那场面跟现在我眼前的石头棺材,差不多。
一时间,让我觉得毛骨悚然。
可俗话说的好,见钱眼开。
想到棺材里面可能藏着更值钱的宝贝,我立刻又行了。
试探性的靠近了几步,用手里钎子敲了敲石棺的侧面,发现没什么动静。
壮着胆子,绕到棺盖开启的那一侧。
深吸口气,缓缓把手电筒举了起来,从上到下的照了过去。
棺材里的区域本来十分黑暗,此刻,最靠近缝隙的那一小部分,被电筒的光线照亮了。
一道轮廓,出现在我眼前。
根据棺材里那高低起伏的程度,我立刻判断,是两条——人腿!
好在刚才已经收拾了一具干尸,此刻就算再看见尸体,也没有那么恐惧了。
我艰难的咽了口吐沫,嘴里随口念道:“主家啊,对不住了,我牧旷野路过此地,无意冒犯,阿弥陀佛,大慈大悲......”
然而,当我念叨完了之后,却发现不对劲。
这两条腿,怎么一只脚穿鞋一只脚没穿呢?
再次确认那是一双四十三码的大脚后,我彻底傻眼了。
“四眼......”
这书呆子,怎么钻棺材里去了?
我还以为,他早就从洞里爬出去了呢。
可人不能不管。
我使出吃奶的力气,奋力把棺材盖又推开了一些。把人像拖死狗似的拖出来,然后给他翻了个身。
朱含山此刻正翻着白眼,一动不动。
脸上好好几处擦伤,鼻梁上的那副眼镜,也从中间折了。一半挂在耳朵上,一半耷拉到了腮帮子那里。
摸了摸他鼻子,还行,有呼吸人没死,就是晕过去了。
于是一边狂按人中,一边拍他腮帮子。
好半天,只见他眼珠子一转,终于缓了过来。
看到四眼这幅狼狈模样,我没憋住笑。
指了指不远处的洞口,又指了指棺材。
“书呆子,兵法学的挺好呀。鞋扔洞口,人藏到棺材里。声东击西,暗度陈仓......佩服佩服!”
可四眼却一脸迷惘,问道: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......”
“啪——”
我直接给了他一个嘴巴。
“还做梦呢?要不是我给你弄出来,你就在棺材里躺一辈子吧。”
不过马上,我发现他是真的吓傻了,断片儿了。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怎么钻进棺材的。
有的人,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,的确会做出超出常理的行为举动,并且事后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我也懒得理他,再次指了指棺材。
“不管咋说,是我救了你,四眼你不得表示一下?”
“我眼镜坏了......”
他没理解我话里的意思,大概是心疼那副唯一的眼睛,脸上表情都快哭出来了。
“行了行了,就看不惯你娘们唧唧的样子。这样吧,你给我帮个忙,就算是答谢费了。而且,我还可以承诺,在出去之后,给你买副新眼镜儿。”
听我这么一说,四眼立刻眼珠子发光,嘴巴咧开一道缝:“真的?眼镜儿可贵啊......”
我再次用手电筒朝着石棺比划了一下:“当然是真的!说干咱就干,去吧,帮我去翻翻棺材。”
“王八牧,你这人太缺德,怎么自己不去?”
我嘿嘿一笑:“瞧你这话说的,我算老几啊。不像你,刚才都在棺材里面睡一觉了,这墓里要是葬着女人,等于你把人家女主人都睡了,你不去谁去。”
四眼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身后的石棺。
他胆子是小,但人很聪明,自然也明白我想从棺材里面找宝贝的心思了。
沉默片刻后,忽然冒出了一句话。
“钱要怎么分?”
我笑骂了一句:“书呆子,看来你不傻呀......“
”脱贫致富,就靠这一把。我那老乡一件古董卖出去,能赶上我们一年的工钱。等会不管找到什么,只要带出去卖掉,咋俩都一人一半,你占点便宜,事后我多给你配副眼镜儿。”
听完我的计划,朱含山终于点了点头,表示同意。
说话间,两人一起从地上爬起来,朝着石棺凑了过去。
其实,我并没有真的想让四眼一个人独自去摸棺寻宝,只是想拉他下水,跟我一起干。
只有这样,我们才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,不用担心他出去之后,再向别人检举揭发。
然而,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。
刚才着急救四眼,没注意到石棺里的情况。
此刻,在手电筒的照射下,棺材内部居然空空如也。
我们两个弯着腰,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的摸了半天,毛都没有。
不对,也不能说毛都没有,确实摸出来几根干枯的毛发。
咋是空棺材?
棺材里面的尸体和宝贝,哪儿去了?
该不会,墓主就是是那个被我掰散架的干尸吧。
我带着四眼,朝着腊肉似的干尸碎块重新围了过去。
这才看清,尸体的身上,穿着类似制式军服的深色衣服。
而最主要区分这是个古代人还是现代人的地方,是它那条被我拆成两半的胳膊上,带着一块看上去价值不菲钢链表。
虽然我俩谁都没见过这种款式,但估计挺值钱的,
我分析,他既然不是墓主,就应该跟我那老乡一样,是个挖坟掘墓采蘑菇的。
不能白跑一趟。
我顺势,从干尸胳膊上把钢表捋了下来。心中一动,想到一种可能。这人既然先我们到此,说不定已经得手,找到了好宝贝。
于是,暂时忽略尸体上的恶心味道,开始从上到下摸索起来。
掏遍所有口袋后,果然出现了预想中的结果。
此人衣服的内兜里,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石头。
石头跟鹅卵石形状差不多,手电筒光线照过去,透出暗淡的殷红色,手感颇有几分温润。
我听人说过,有些时候,玉石比古董器物之流,更加值钱。
于是立刻将石头也收了起来。
不过,除了这块红石头,真的是啥也没有了。
掏完干尸口袋,我重新瞄上了墓室四角的人形铜灯。
犹豫了半天,本来打算只带走其中之一。
这地方规模不俗,想必墓主当年也是个有头脸的人物。
万一人家有子孙后代,将来发现灯一盏都没了,多不厚道啊。这灯就是人家的头油碗,拿一个就差不多了。
但马上,我想到在家重病的爷爷,还得花钱治病。
最终一咬牙一跺脚,全都取了下来。
人形灯体积并不大。我从干尸身上扯了点布条,将四盏灯一起穿联起来,挂在了四眼脖子上,塞进了他的衣领里。
朱含山又瘦又高,穿衣服空空荡荡的。有衣服挡着,这么藏完全没问题。
我们两个对了对出去之后的说辞,便决定马上离开此地。
四眼开口说道:你先走,我......现在有点腿软。你先上去,拉我一把。”
我说行。正要钻洞的时候,四眼突然又跟我说了一句话。
“今天咱俩的事,不能对采石场第三个人说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紧接着,身后就没动静了。
我正纳闷。直到过了十几秒,才听到他隐隐约约的说道:......不见了......不见了......
也不知道他在念叨什么,什么东西不见了。
我催促他赶紧爬。
时间久了,外面的工友该起疑心了。
不多时,我俩终于都钻了出来,踩着又腥又臭烂泥,便赶紧朝着洞口方向奔去。
第6章
采石场出事那年,我十九岁。
还没正式进入盗墓这个行当。
采石场古墓究竟源自哪个朝代,是否藏着危及人性命的机关陷阱。
不知死了多久的干尸,为什么会袭击人。
而悬在黑色拱门之上,看不清容貌的长发人头,又是怎么回事?
在那个时候,没有手套也没有防毒面具。就这样毫无保护的将身体暴露在墓中行动,简直是嫌自己命长。
正因为当初的冒失之举,给日后我的生活,埋下巨大隐患。
那一刻起,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,影响我直至今日。
不知道算不算巧合。
我和四眼刚离开洞口,一股更浓更加腥臭的黑水,从洞里深处涌了出来。
紧接着,整个洞口竟然直接塌了,连带着半个山坡都塌方了。
当时落石飞溅,场面极度混乱。
刚刚赶来现场的采石场管事,还有其他工人工友,纷纷避祸似的逃命。
紧接着,领导悉数到场,立刻清点人数,生怕演变成了矿难。
当确认除了我和四眼之外,并没有其他人失踪,或者是被埋在山洞里后,领导们终于松了口气。
由于我和四眼是在没有请示的情况下,私自矿工离岗,马上就被勒令蹲在窝棚里写检查。当天晚上必须写完,写不完不让睡觉。
好在,其他工人都在讨论我和四眼大难不死,并没有人关心山洞里发生了什么。
提前编好的说辞,也派上了用场。
我们说当时那个山洞里又黑又湿,深不见底,气味实在是太臭了。
往下探的时候,四眼昏倒了。
我给他掐人中压胸口弄了半天,好不容易人才醒,然后给他连拉带拽的救回来了。
工友们信以为真。毕竟哗啦啦冒着黑水和臭气的山洞,所有人都在现场,亲眼见证过。
夜里,我从别的工棚找来一截黑胶布,帮朱含山把眼镜儿固定好。他便刷刷刷的开始写检查,汇报事故经过。
我一个字没写。翘着二郎腿,只等着他写完再帮我搞定。
结果写报告写到一半,啪地一声,四眼就把笔停住了。看样子,是不打算继续了。
“采石场,不能再呆。”
下一秒,我看着他,他看着我。
彼此心照不宣。
第二天,我俩前后脚去找采石场领导。
以被山石砸伤后又沾染了洞里的毒气,身体不适,没办法适应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为借口,请了长假。
简单商议后,四眼答应先陪我回村里看望爷爷,然后想办法把墓里带出来的东西,卖掉换钱。
带上收拾好的简单行李,将四盏铜灯和红石头贴身放好。
我跟四眼从采石场层层叠叠的大山里步行十几里下山,再到镇上搭乘汽车回到牧家村,已经是下午了。
从村口往老宅走,一路上,我发觉乡亲们看我的眼神,有些古怪。
一开始还以为是身边跟着四眼这个书呆子,高高瘦瘦,又架个眼镜,不像本地人太招摇,后面却发现不对劲。
于是赶忙拉过一个熟识的,开口问道:“七叔,你这是咋啦,我是小野啊。”
那七叔却神色一变,檐帽都差点掉下来,支支吾吾的说:“哦,这是......小野回来了,你赶紧,赶紧回去瞧瞧......”
我当时就急了,还以为爷爷出了状况。
爹妈去世后,现在家里就剩下我跟爷爷一老一小两个光棍,爷爷还有肺病,要是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,那罪过可就大了
我跑带颠,回到老宅那么一看。家里绿漆的铁皮院门不知怎么回事,居然破了一个大洞,像是被人使大力气踹的。
院子里,就看见爷爷坐在墙边,脸色铁青。隔壁的二婶儿,正在一边劝,一边给我爷爷揉背。
我焦急的问道:“咱家这是怎么了?”
爷爷叹了口气,没接话。
二婶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不断咳嗽的爷爷,眼神中闪现一丝悲哀。
“小野,刚才要账的来了......”
要账?一下子给我听蒙了。明明之前把采石场的工资,全都寄回家了,怎么还有人要帐呢?
二婶解释说道:“今年你爷爷状态特别不好,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,需要花钱瞧病。我说托人给你稍个话,你爷爷也不肯。”
“实在没办法了,我就替他做主,找屠宰场的王老板借了些钱。”
我眉头一皱:“借了多少?”
二婶说,陆陆续续几次一共借了6000块钱,其中一次还去了县城瞧病,只是这些事,没敢让我知道。
当时跟王老板约定,钱一年后归还,补一点利息给他。这才不到半年,却突然派人过来要帐,说俩本带利,要我们还一万......
听到这里,我立刻就觉得事有蹊跷。
这王老板是外乡人。在牧家村开屠宰场做生意,用的是牧家村的地方,挣的是乡亲们的钱。不看僧面看佛面,按说不该出尔反尔的。
正琢磨着,院外忽然响起突突突的摩托车轰鸣声。
透过敞开的院门,我看到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从摩托车上跳下来,推门就进了院子。
二婶对我一使眼色,来要债的就是这些人。
俗话说,人穷志短,我家就是这样。自从父母不在了之后,没少受人白眼。
爷爷看病借了钱,债主冷漠无情,出尔反尔,所谓的世间冷暖,也不过如此。
可当我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,这才恍然大悟。
领头的我认识,名叫王大龙。
这家伙肥头大耳,脖子很粗,比起上学的时候,更是粗了好几圈。
上初中的时候,他跟我一个学校。那时候我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混子,天不怕地不怕。
学校里看不顺眼的人,基本上都被我收拾过。
这家伙一副蠢样,当年没少挨我的揍。
原来,他就是那个屠宰场王老板的儿子!
此刻大张旗鼓的来要债,十有八九,是知道了管他老子借钱的是我家。这下好了,可算有机会报几年前挨打的仇了。
只见王大龙腮帮子一动,一股混和着烟味的口臭气息直接喷了出来,他边点烟边笑道:“野子哥,好久不见啊。真没想到你今天能回来。听说,你辍学之后去了采石场,怎么样,那里赚的不少吧。”
第7章
看着眼前肥头大耳的王大龙,听他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,我拳头紧握,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。
但是现在不行。
一来,是他这次要债带来了几个人。一对一我不在怕的,一打四,那就是纯粹不自量力了。
第二,对方是债主。要是我先动手,借钱的把要债的打了,岂不是理亏。
正当我考虑怎么应对的时候,四眼忽然说话了。
“挣的还行吧。采石场一个月包吃住1100。听说他管你家借了6000块钱,再有半年,就还上了。”
王大龙嘴角的横肉一颤,冷哼道:“是谁说就6000块钱?我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,不要利息?连本带利一万块钱,一个子都不能少!”
二婶在旁边听着直摇头,想帮忙说几句话。可对方明摆着就是过来讹人的,根本没有道理可讲。
“哟,是不是咱们野子哥裤兜里没钱啊......”王大龙忽然奸诈一笑:“还不上也不是不行,咱毕竟同学一场。这样吧,除了开屠宰场,我们家打算在村里再挖一口鱼塘,养点鱼。只要你帮我挖一年的鱼塘,之前的账,就算一笔勾销了。”
我一听,火蹭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这哪儿是商量还钱的事啊,这龟儿子存粹就是过来恶心我的。
“这账算得不对......如果按照采石场的工资待遇,给你家打工,一万块钱,只要九个月就能还完了......”
我白了朱含山一眼。不知道这小子是真的犯傻抬杠,还是在帮我打圆场解围。
摸了摸口袋里面的东西,很快,我就做出了决定。
“好,那我还给你。”
听到我这么说,气势正汹的王大龙,一下子就愣住了:“我没听错吧?哎呦,野子哥果然大气,那行,一万块,拿来吧。”
说完,就做出了一个摊手要钱的姿势。
我冷笑一声:“我说的是——三天后还钱。管我要这么多利息,乡里乡亲的,总要给点时间准备。”
王大龙思索了片刻,眼中露出一丝狠辣,当即说道:“行,那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,三天后不见钱,你以后,别想在村里混了!”
很快,要债的人都走了。
我对邻居二婶千恩万谢,感谢我不在家的时候,对爷爷的照顾。
二婶也回去后,我反锁院门。给爷爷弄了点姜糖水,安抚了几句说别担心钱的事我有办法解决之类的话,哄着爷爷也去休息了。
回到房间,朱含山正在等我。
他推了推眼镜片,压低声音问道:“你跟催债人说三天时间,是为了出手那几件东西吧。”
我点了点头:“没错,今晚我就去打听一下,哪能卖古董......”
“不用打听了,这些古董乡下卖不出价,也不好出手。要去省城才行。”
我一皱眉:“你咋知道?难道你爹当年,也是倒腾文物犯的事?”
“王八牧,你嘴巴能干净点吗?我这是给你在想办法呢......”朱含山气不打一处来:“早知道,我就不该答应,跟你这种败类同流合污。”
我一听他好像真有办法,赶紧陪笑说道:“这不是咱们共同的事业嘛,能尽快出手,我解决家里的负债,你也能赚个棺材......呃老婆本。”
四眼被我烦得不行,这才说到:“就只有三天时间,去省城肯定来不及了。记得以前,陪我爸逛过古董店。听人说,很多收古董的贩子,都会在下面的县里乡里,搞那种长期收货点。”
““咱们县里也有这种地方吗?”我赶紧追问道。
“或许有,或许没有。一般收古董的,都会在大集上有固定摊位,不妨去碰碰运气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和四眼赶了村口第一班过路车,前往县里。
这天刚好是逢五大集。
所谓的逢五大集,指的是每个月农历的初五,十五,二十五,都有大规模的集市。
举个例子。逢五大集上,不光摊位比平时多了好几倍,甚至有定制西服、卖二手冰箱彩电的,就连打把式卖艺耍杂技,都不罕见。
我和四眼很早就赶到集市,此刻已经有不少买卖开张了。
各种琳琅满目的摊位连成片,就这么一趟一趟的寻找下去,却没有发现所谓的古董摊。
直到日上三竿,仍没有收获。
我急的心里直冒火,望向四眼:“是不是县里的大集,就没有收这种货的?要不,咱们去临县看看?”
四眼让我稍安勿躁,说去找人问问。
没过多一会,还真被他打听到了。在大集的东南角,有一个午饭后才刚开张的古董摊。
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,这个摊位前,已经是热闹非凡。
摊位面积很大,足有十来个平方,铺的货物琳琅满目,围满了人。
有人对雕花桃木剑感兴趣,有个老太抱着香炉爱不释手,还有人正紧紧攥着一枚玉扳指,正跟老板讨价还价。
那个时候,不管是我还是朱含山,都对古董文物没什么研究,看不出这个摊位的货是什么档次。
但想来,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。
等到围观的人稍微少了些,我才凑上前去,装作不经意的问道:“老板,你这里——收古董吗?”
“哦?你要出货?”
老板眼神一亮来了兴致,把手一摊:“什么货,方便看看吗?”
我瞅了朱含山一眼,他心领神会,解下背包。从背包的最里面,拿出其中一盏人形铜灯。
老板伸手接了过来,随意地看了看,就递回给我。
我心中一紧:“老板,这东西怎么说?”
古董摊老板直摇头:“你这铜摆件,器形不好,也看不出具体年代,我收的话,算100块钱吧。”
什么?才给100块,逗人玩呢?
我一听就来气了。
老子辛辛苦苦,从诈过尸的墓里面带出来的古董,就他娘的给100块钱,这不打发要饭的么。
说完,把铜灯往自己怀里一揣,扭头就走。
“哎,我说小兄弟......”
那老板好像后悔了,想叫我回去,可我根本懒搭理他。
心说:报才报100块,就算把人喊回去,能给我加几个钱?加到500、1000,也不够老子还债啊。
赌气走出去足有七八十米,这才停住脚步。
忽然听见,有个人在我耳朵边上说话。
“别介,别走啊,价钱的事儿有的聊......”
我没好气的骂说:“聊个屁,臭书呆子,居然还对奸商心存幻想。”
可当我一抬眼,却发现四眼正在我身后好几米的地方倒腾腿呢。
说话的人,并不是朱含山。
而是一个身材不高,竖着中分头,带着旧时那种又黑又圆小墨镜的男人,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站在我身边。
“我说,这位老板。整个集市,合着就一家开门做生意?买卖不成,换一家不就得了?再者说了,又不是没人识货,没人认得你这——灯奴。”
第8章
这就奇了怪了。
我明明一溜烟小跑着,咋就没注意,有人一路从古董摊跟过来呢?
同时我也留意到,这人刚才口中说了一个词:灯奴。
这种词汇听上去就十分不俗。之前只知道怀里的玩意是点灯用的,铜的,谁知还有灯奴这种专业名字。
“嘿嘿,相见就是缘分,二位,咱这边聊聊?”
中分男见我没有明确拒绝的意思,笑容更盛,有点谄媚的弯着腰,朝着不远处比了一个”请“的手势。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我看到一个前后没什么人的小摊位。
走到近前才意识到,说是个摊位都抬举这地方了。
一平米见方,地上铺着块深色的红布。除了正中间压了一块青砖,像是怕被风吹跑了似的,其他角落空空如也。
青砖顶上,有块叠了几折的塑料布,看上去不怎么干净。塑料布里,半包着一块生锈铁片。
真够奇怪的。这么大个集市,我还没见过空摊的呢。
“这是你家摊位?”得到中分男确定的答案后,我眉头一皱,冷冷的说道:“是在跟我开玩笑吗?连一件正经玩意都没有,八成是骗子。”
中分男却不以为意,一屁股坐在红布边上,指了指空摊儿,笑着说道:“两位小哥,人在社会混,不要总是以貌取人,也不要总觉得,眼见一定为实。”
“货分三六九等,更分真假。不管是玉器也好,古董也罢,真货好货上眼看,价格也是上不封顶。假的么,屁毛不值。真正玩古董,收真货的,谁会弄一堆假玩意充门面?还不够丢人的,您说是不是?”
我听这人一口京腔,很能忽悠,不由得接着问道:“这么说,你是收真货、卖真货的咯,身上有好东西吗?拿出来给我瞧瞧呗?”
中分男也不推辞,一本正经的说道:“那行吧。实不相瞒,我跟前这枚刀币,就比刚才那个老板摊位上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值钱,咱也别多了,就打一万块钱的赌,赌我这玩意儿的价值,你敢吗?”
我心说:这人有病。真有一万块钱,我能把家里的事平完了,才没功夫跟你在这逗闷子,扯闲篇。
不过他的话却有几分道理。老家坟地里的那些头油碗,看着又破又旧,谁也不知道能这么值钱啊。
再仔细一看,青砖上破塑料布包着的那玩意,应该不是铁片,而是一枚生满锈迹,且有些变形的古钱币。
一时之间,我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,也不想浪费时间,便直接把怀里的铜灯掏出来了。
“老板,既然你认识这玩意叫灯奴,我就当你慧眼识珠。你说个价,我看看满不满意。”
中分男盯着我看了几秒,砸了砸嘴:“怎么,不开价,让我报?”
古玩市场的规矩,往往都是卖家先报价,买家才好还价。不然,绝对会被奸商拿捏,当作肥羊宰。
当时我是个纯菜鸟,接连两次在讨价还价上犯了大忌讳。
“你报吧,能卖我就卖了,省事。”
中分男发现我没开玩笑,表情也严肃了一些,缓缓的伸出了左手三根手指。
他娘的!
我差点就骂出声来。刚才人家出100我没卖,感情你是在旁边听着了,给我翻了个三倍。但多的这200块钱,也不够我用的呀。
当即就想走人,却见中分男猛的一窜站了起来,把我拦住了。
“小兄弟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怎么不问问报了多少钱呢”
我没好气的说道:“三百块,还不如将来留着给儿子。”
“咳,误会了,误会了......灯奴多见于汉墓,都是贵族墓葬才用的,两千多年保存完好,咱贱卖了可不成。我刚才说的是——三千!”
三千?
我心里一盘算,三千块似乎还可以呀。
爷爷那里正好一万块钱的外债,如果四个灯都卖了,事儿就平了!
说罢,中分男竟然直接拉开了腰包,掏了一大叠现金出来,凑到我手边上,就要跟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
脑袋一热,还没想好怎么提四个灯奴的事,下意识的就去接那叠钞票。
就在这时,我忽然在中分男的眼睛里,看见了一丝狡黠。
当即心思飞转。
都说买的没有卖的精,这京城过来的古董贩子,在集市里跟了我一路。一开口就比第一家老板报价高三十倍,还这么着急掏钱交易。
她娘的,这么看的话,三千块,是不是老子仍然卖亏了?
电光火石的瞬间,我松开了已经握住的钞票,同时握紧了即将脱手的灯奴。
“今天,不卖了。”
朱含山这个时候倒是灵光,连忙点了点头,直接跟着我要就走。
中分男脸色一变:“哥们儿,这样不好吧,咱们价钱可都谈妥了。”
说着话,闪电般伸出一只手,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我本以为此人不高不壮,没什么力气,一抖肩膀,想把他甩开。
可对方力道却出奇的大,一时之间根本就挣脱不了。而且像个铁箍似的,越抓越紧。
我脾气上来了,一边屈臂发力,一边伸出左手,去掰他的胳膊。
可还没等碰到,他身子一扭,便绕到了我侧后方。发力上前一拱,居然直接把我的胳膊别在后腰上了。
我大吃一惊,没想到这人会功夫。
打架我从来没怂过。
都说软的怕硬的,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。大不了跟他拼了,折一条胳膊,极限一换一。只要打不死我,我就弄死他。
可中分男在成功拦住我之后,立刻卸力松手了。
“哥们,不好意思啊,得罪了。买卖不成情谊在,您二位再听在我说两句话,就两句,听完再走?”
看在对方先收手的份上,我也不好计较什么,揉了揉肩膀,冷哼道:“说吧,听着呢。”
“灯奴是明器,我知道二位是从哪儿弄的。不过这玩意儿可没有单蹦儿来的。只要市面上有货,都得是双数。说的直白点,灯奴成套的更值钱。如果二位有不止一件,在下愿意都收了,价钱双倍。”
说完之后,从腰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塞到我手里。
“不瞒二位,咱是燕京下来收货的,总店在潘佳园。无论今天也好,明天也罢,什么时候想出货,随时来找我。小茅,恭候您的大驾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名片,上面印着中分男的名字:茅元帅。
这小分头人看着挺猥琐,名字倒是不俗。
可现在该咋么办?
姓茅的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场面话,现在轮到我犯难了。
犹豫许久之后,我缓缓伸出手,亮出了三根手指。
“不好意思啊茅哥,灯奴就这一件。三千就三千,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第9章
回程的路上,四眼骂了我一路。
“智障啊!都看出被坑了,还三千卖他?姓茅的既然能直接出翻倍的钱,其他收货老板,肯定出价更高。”
朱含山满脸的愤愤不平:“还不如回去之后,跟王家说宽限几天,我带你去省城,尽量多卖点钱,到时候给你爷爷买点营养品。”
说实在的,书呆子能说出这种话,我十分感动。
在采石场上班的时候,没少开他玩笑,欺负他。
因为古墓的事,我俩被迫成为绑在一条绳的蚂蚱。没想到,这家伙能真正关心我,还能惦记我爷爷的身体。
于是微微一笑,反问道:“谁说我打算去求那头肥猪宽限时间?”
朱含山不解的道:“说到底才卖了一个灯奴,给家里还债也不够呀。不管怎么说,都需要时间再去趟省城......”
我眼睛一眯,笑而不语。
四眼说着说着,愣住了,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王八牧,你该不会......想跑路吧?”
我哈哈一笑:“现在你知道,为啥我要三千把灯奴卖了吧。咱们北上燕京,不需要盘缠么。”
“这么说,你早就打算不还钱了?”
我摇了摇头,回答道:”也是刚刚打定的主意。牧家村有我爷爷在,我就走不了。他老人家还没去过京城呢,只要带着一起走,还管他王家算什么东西!“
——
从次日的早晨开始,那牧家村老家的破院子,就被上了大锁。
连隔壁二婶都不知道,此时此刻,我跟四眼已经带着爷爷,登上了前往燕京的列车。
路上相当顺利。爷爷这辈子第一次坐卧铺火车,一点没遭罪。甚至在一天一夜到达终点站后,还不尽兴,想要多坐上一会。
卧铺车票确实挺贵,平时我肯定舍不得买。可这钱是姓茅的给的,为的不就是来燕京做买卖嘛。
该花就得花。
我在火车上做了妥善的计划:只要顺利拿到这笔卖灯奴的钱,一定在燕京呆上一段日子,去好医院,找个好大夫,给我爷爷把肺病彻底治好了。
燕京人多,多的超乎想象。
尤其出了火车站以后,广场上密密麻麻的,都是人。
小地方出来的我,看着人潮头直晕,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。
还没走几步,就出了状况,我们被几个中年妇女围了起来。
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妇女满脸堆笑,说话特别热情:“几位,来燕京旅游还是出差呀,住旅馆吗?”
“来我家吧,我家旅馆便宜,服务还好呢......”
“打车,打车走吗......”
四眼被缠的不行,小声问我:“咱们带着老人家,先找个地方住下吧。”
我问爷爷的意见,他说时间还早,想先去天安门转转。
于是,我费力的拨开拉客的妇女们,最终找到一辆出租车,
下车交钱的时候,我傻眼了。
自己的包不知何时,居然破了个大口子,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刀具割的,里面钱全都不见了。
我一边骂娘,出租车司机师傅一边摇头叹气:“你们外地人呀,还是太不小心了,出门儿在外的,包儿您得背在头里,尤其是这火车站,太容易丢东西了,丢了就不好找,那么些个人呐,哪儿找小偷儿去啊......得嘞,下次您就长记性吧......”
我才知道,这是碰到燕京的佛爷了。
佛爷是当地的土话,指的就是小偷扒手。火车站属于南城,这里的佛爷尤其猖獗。
可这能怪谁呢,是我自己丧失了警惕性,着了佛爷的道。
这种感觉简直就是欲哭无泪啊。好在出门前多了个心眼,那笔钱我分了一半给朱含山,放他身上了。
见他掏钱付了车费,我心里踏实了一些,至少那份没丢。
我趁爷爷不注意,悄声问道:“书呆子,你钱藏哪儿了,安全吗?”
朱含山立刻白了我一眼:“缝内裤里了,你说安全不安全。”
好家伙,能想到缝内裤这种防盗方法,四眼也太谨慎了。
好在有他这份谨慎,我们爷仨,才不至于一到京城就睡大街。
搀着爷爷去看了天安门降旗仪式,也花钱拍了照片留念。按照原先计划,我想带老人吃一顿正宗燕京刷羊肉,据说十分美味。
无奈出师未捷身先死,被佛爷摆了一道,囊中羞涩只好作罢。
就每个人吃了碗炸酱面。
住招待所的时候,挑了一个最便宜的,而且只要了一个房间。爷爷睡在床上,我跟四眼打地铺。
心里那个憋屈啊,但一想到明天能出货赚钱,也就忍了。
第二天出门的时候,我提前给爷爷买好一天的吃食,钱也留下了大半。
出于谨慎,想到古墓里的红石头还没露给过任何人。姓茅的并不知情,没必要带在身上,便也临时藏在了招待所里。
在前台,问好了去潘佳园打车大概需要多少钱,以免被司机绕路坑了。
四十多分钟后,我和四眼来到了燕京最大的古玩市场——潘佳园。
或许是我没见过世面,还以为跟县里大集规模大差不差,顶多是所有的摊位,都卖的是古董文玩之类。
可到了地方,才真叫让人大开眼界。
成片成片的摊位,琳琅满目的货物,以及一排排高端大气的店铺。
果然是首都大城市,热闹的程度,不亲眼所见是很难想象的。
按照名片上写的,我们要找的是一家叫做“秦宝斋”的古董店。
从市场大门进去,沿路寻了一圈,终于在第二条主街靠近正中间的位置,找到了这家店。
从外面看,秦宝斋足有三层,红墙绿瓦,古色古香。两根夸张的红漆门柱,分列两侧。
柱上挂着一副对联。
上联写着:古韵无双,满堂鼎彝列霄汉
下联写着:入世居奇,画灿云霞燕京城
二层门楣位置,悬着巨大的黑色牌匾,三个烫金大字。
秦宝斋!
两扇镂空雕花的红色木门十分阔气,看来,是找对地方了。
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进去找人,身边忽然响起了似笑非笑的声音。
“巧了不是?才几天的功夫,又见着二位了。”
扭头一看,梳着中分头的男人,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。
此人,正是在大集上有过一次接触的茅元帅。
第10章
见到中分男,我没好气朝他撇了撇嘴:“茅老板,你到底是从哪个坑里冒出来的,神出鬼没的。”
茅元帅咧嘴一笑:“哎,叫什么老板啊,下到县里,档口就我一个人的时候,叫声老板我还敢接。可在京城咱们真老板眼吧前儿,我就是个碎催,马前卒。”
原本我还想着偷摸观察一下这个秦宝斋,看看到底靠不靠谱。或者是假装出货,去其他家店面里,摸摸灯奴的价格行情。
现在却被姓茅的直接撞见了,再推脱也没什么意思。于是跟着他,迈步秦宝斋里面走。
店面很大,古色古香之中,透着低调与奢华。大门之内分列两侧,是一座座珍品展示柜,用金玉满堂来形容,一点都不为过。
展厅后方用一座山水屏风做格挡,屏风侧后有,一处隐藏的十分巧妙的木质楼梯。
茅元帅示意我们上楼,很快就将我们带到了二层。
这里布置要素雅的多,更像是书房。除了文玩字画,还摆着不少花花草草。
将我们安排客座在红木椅落座,茅元帅就闪人了。
四眼望着茶桌上的茶具,啧啧感叹:“这紫砂壶不简单呐,一看就是大师的手笔。”
我压根不懂什么茶叶茶具,眼神反而注意到了书房的一处木格。
木格里摆放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盏扭曲蜿蜒、如同人形的铜灯。
这玩意我可太眼熟了,正是几天前卖掉的灯奴。
此时此刻,我们身上还带着另外三件一模一样的呢。
“稀客,稀客呀。”顺着说话声望去,一名精瘦的中年男子,缓缓走进书房:“二位,喝点什么茶?”
看相貌,此人五十左右年纪,面容棱角分明,眼神锐利如鹰。穿一身灰色马甲,气场很足,一看就是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主。
我和朱含山礼貌的起身,拱手行礼。
客套寒暄了几句,这位宝斋主人还为我们沏了茉莉花茶。
“鄙人姓秦,秦怀玉,幸会呀。”中年人自报家门后,直入主题:“听小茅说,这次南下与二位有幸结识。既然这么有缘,剩下三盏灯奴,就都出给我吧。”
我眉头微微皱起,心说这秦老板是能未卜先知么,怎么直接就把灯奴的数量,精确给说出来了?
对方却一幅胸有成竹的表情:“是不是以为我秦某人在诓你们?其实并非如此,这都是江湖经验。”
“灯奴不是成双,就是成四六八。一件太少,如果单独为了一件货,根本没必要来燕京一趟。”
“从见到二位起,你们的坐姿,站姿,还有语气、神态,都透露了不少讯息,我秦某人这么一打眼,就知道货藏在哪儿,有几件。所以,现在能谈谈价钱了吗?”
我和朱含山对忘了一眼,全都惊呆了。觉得在这种成了精的江湖老炮面前,简直是没有秘密可言。
既然到了谈价钱这一步,我直接比出一个六的手势:“上次见面的时候,茅元帅说可以六千收货,价格还算数吗?”
秦老板又是微微一笑:“咱别一口价么,讨价还价,才是是做生意的真谛,要我说的话,这个数儿,合适。”
紧接着伸出左手,比出一个五的姿势。
五千?
我琢磨了一下,三枚灯奴一次性出手,踏踏实实的拿回票子,似乎也不错。
于是点了点头,说道:“那行吧,秦老板你痛快,我们也痛快,五千就五千。一共一万五千块钱,东西在这,我们钱货两清。”
“哎......”看到四眼掏出了剩下的三件灯奴,秦怀玉忽然摆了摆手,面露难色的摇起了头:“这账算得不对呀,我说的是——五千。”
“五千块,没错啊?三五一十五,一万五。”我狐疑的反问道。
“我说的是,一共五千。”秦怀玉指了指四眼手里的灯奴,眯眼笑了起来。
此话一出,我立马就知道自己上当了。这老狐狸,感情在这跟我玩文字游戏呢!
五千块我肯定不干,比之前姓茅的报价还低呢。
既然话不投机,便给四眼使了一个眼色,打算找机会脱身。这个时候,秦老板的表情,突然就变得狰狞起来。
他冷哼一声,厉声道:“小菜鸟,真不懂规矩。这可是两千多年的文物,以为说卖就能卖的吗?放眼整个潘佳园,也就只有我秦怀玉敢收。这不是卖给谁的问题,而是能不能的问题。”
我听的气笑了:“这么说,秦老板你是店大欺客,要想买强卖咯?天子脚下,难道就不讲王法吗?”
“哼,不讲王法,那也是你们不讲。两个外地佬,居然明目张胆的倒卖文物,信不信只要一个电话,就能把你们送进局子!”
这个时候四眼也急了,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:“你们才倒卖文物呢,不怕我反告你们吗?”
“臭小子,嘴还挺硬。把你们弄进去的方法多的是。”秦老板用手一指朱含山:“比如,指认你们是小偷,从我店里偷了这几件东西。报官之后,你们觉得,官家会信谁的话?”
话音未落,楼梯上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,五六个保镖模样的大汉冲了上来,三下五除二,直接就把我和四眼按在了地上。
我被人掐住脖子往下按的瞬间,面前人影一闪,一个梳着中分的家伙,跟幽灵一眼凑到了近前。
下一秒,只听见四眼“哎呦”了一声,手里的灯奴已经被姓茅的抢去了。
我气的嗷嗷直叫,大吼道:“姓秦的,你到底想干什么?硬抢算什么本事?有本事把我放开,一对一,我弄死你们......”
“嚯,够狠的呀......”秦怀玉不怒反笑,露出某种特别玩味的表情,说道:“手脚都麻利点,把这俩个雏儿的衣服,给我扒光了。”
第11章
我一听更是火冒三丈。
感情来了燕京之后,碰见吃黑了。
这种在别人地盘上,被地头蛇黑吃黑的情况,也叫做“撞黑”。
茅元帅啊茅元帅,看你人模狗样梳个中分,可真不是东西。说什么来燕京出货价格翻倍,原来是设了个套,让我往里钻呢。
不过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,对方正在对我和四眼做的事。
眼看那几个大汉三下五除二,将把我俩衣服扒的只剩下裤头。我立刻联想到以前在工地,听年长的工友讲关于城里的段子。
说在大城市里有一种人,表面上看上去跟正常男人一样,却不喜欢女人,专门喜欢男人。
这种人往往都身居高位,有钱有势力。时常玩着花活儿,跟男人这样那样的搞来搞去。当年听工友绘声绘色的形容,我听的恶心至极。
如果秦老板也好这口的话,那也太他娘的变态了。
我吓坏了,碰见有钱又会玩的老玻璃,简直比在墓里见到会动的干尸更可怕!
“姓秦的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情急之下,喊出声来。
结果无论是秦老板,还是茅元帅等人,没有一个吭声的。
把我跟四眼脱干净之后,又用布把我的嘴巴塞住了,还弄了两个布袋,把我跟四眼的头给蒙了起来。
眼前一抹黑,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,只感觉被人推推搡搡,折腾到了阁楼后门,随后又被丢进了一辆车里。
很快车发动了,开的又快又颠,颠的我七荤八素只想吐。
足足开了有一个来小时才停下。车似乎开进了仓库之类的地方,因为我听到四周的脚步声回音很大。
“哐当——”
随着一声闷响,一股冷气,朝我浑身席卷而来。
有人将我头上布袋摘了下来,这才看清,我们居然被带到了一座冷库里。
还没等我说话,冷库的铁门“咣”的一声,被关上了。
一时间,周围变的异常安静,只剩头顶不远处,那个发光的灯泡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拔掉嘴里的布片,我看见朱含山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,赶紧询问道:“书呆子,你没事吧,有没有受伤?”
四眼惊魂未定的摇了摇头,抬眼直勾勾的盯着冷库大门。
我上前几步,狠狠的敲击了几下,又踹了几脚,尝试着从里面开启,但很快失败了。忍不住骂道:“这帮龟孙子,也太不是人了。把灯奴都抢走了,还他娘的把我们抓来干啥。”
提鼻子一闻,这个冷库,好像是存放冷鲜的,有一股奇怪的臭味,让我不由的联想到了尸体。嘀咕着说道:“难道是想给我们挖心挖肾,再把器官冷冻起来,卖了不成?”
四眼思索了片刻,却是摇了摇头:“我觉得不像。倒卖人体器官跟直接杀人没什么区别,这秦宝斋看着像做正规生意的,他不敢。”
可不杀人越货,把我们关在冷库是什么意思?想不通呀。
这个时候,就算是再紧张再麻木,我也感觉到冷了。
我跟四眼是被扒光了衣服送进来的,这里存放着冰鲜,温度估计连零度都不到,才几分钟,就冻的受不了了。
四眼下意识的双臂交叉抱住肩膀,用两只胳膊不断的来回摩擦,看得我只觉得有几根骨头棒子,在眼前乱晃。
我哆嗦着问道:“你这么蹭来蹭去的,管用吗?”
四眼一本正经的回答我道:“当然管用了,摩擦生热,钻木取火,都是一个道理,只要你一直摩擦,就能得到足够的温度和热量。”
看他这么努力的摩擦,我也尝试着做同样动作。
搓了几下之后,觉得有点效果。但身体正面微微暖和了,后背还晾着呢。直接被冷库里的寒气,吹的快要僵住了。
这个时候下意识看了朱含山一眼,他也正好望向了我。
我心中不由得暗骂了一句:他娘的,老子活了二十年,这身子,还没被姑娘碰过呢,居然便宜你了......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大概有几个小时吧,冷库的门被再次开启。
秦怀玉的手下刚走进冷库,就看到我跟四眼正胸贴着胸,腿盘着腿,紧紧的抱在一起,然后相互搓后背。
那场景,估计是我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了。而且,我听到现场有人,已经直接笑出声了。
很快我又被套上了布袋,丢进车里。
视线再次陷入黑暗,车开了起来,异常颠婆。
一路上,我预想了不止一种场景,自己接下来会被带到什么地方。
可这次的目的地并非冷库,也不是什么噶腰子的地方,而是一栋别墅的地下室。
地下室闷热潮湿,墙角放着一个大铁桶,里面装满烧红的木炭,有人正在给铁通不断的浇水。
每浇一次水,地下室的温度就要热上几分。
刚开始的时候,我还觉得有几分舒服,毕竟刚从冷库里出来,这里热乎乎的,温度挺高。
可没过几分钟,就吃不消了。
实在是太热了!
此前几乎被冻僵的身体异常敏感,又忽然浑身冒汗,像是要把体内所有的水分都蒸出来似的。
一边流汗不止,一边口渴无比,我的嘴又干又疼。
处在这个环境里,意识开始模糊起来。
在冷库里虽然冻的够呛,但至少人很清醒。地下室里,又热又渴,我感觉自己,快要到达虚脱的边缘了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有人突然塞给我和四眼每人一条两米长的大浴巾,把上半身包住,带出地下室。
我坐在别墅的真皮沙发上,人也清醒了不少。望着面前茶几上的一大锅汤药,不由得眉头一皱,不知道对方锅里卖的什么药。
此刻,秦老板秦怀玉正坐在对面的沙发,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和四眼:“怎么样,二位,这桑拿蒸的还习惯吗?给你们一个小建议,赶紧喝了这锅——犀角地黄汤。”
第12章
“秦老板,又是关冷库,又是蒸桑拿,现在又端了一锅汤出来,玩什么把戏呢?”我把脸一横,露出一副要咬人的姿态,不管对方有什么图谋,我在气势上可不能输呀。
对方却看了看手表,轻飘飘的说道:“时间差不多了,让这两位自己瞧瞧吧。”
话音刚落,就看见茅元帅从沙发后面站了出来,出手如电,一左一右两下,飞快的把我和朱含山身上裹着的浴巾给扯下来了。
这突然的举动吓了我一跳,旁边的四眼更是猛的捂住胸口,一副生怕被人非礼的表情。
秦老板用下巴朝着我俩一努,说道:“屋里的灯,全打开。”
下一秒灯光大亮,我像只扒光毛的猪,瞬间暴露在白炽灯下。
羞愤的情绪自不必说,可就在这个时候,我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身边的四眼,从胸口到脖子锁骨的位置,居然有一片黑的瘢痕,那种颜色和感觉似曾相识,如同尸油。
没错,就是在古墓里见到那具干尸,脸上和胳膊上那种尸油。
我大吃一惊,因为从朱含山的眼神里,发现了更可怕的状况。
这种黑色瘢痕,我身上同样也有!
我下意识的边检查边摸,焦急的问道: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“这是尸毒。你们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倒斗进入古墓,被尸瘴浸染了,因此染上了尸毒。”
什么,我俩身上中毒了?
关于尸毒的事我还真听说过。所谓的的尸瘴,又称尸气,指的是人死之后,尸体里残存的一口浊气。
人死如灯灭,如果下葬之时这口气没吐出来,天长日久憋在尸体和棺木里,若干年之后,就会变成有毒的尸气。
小的时候,我记得邻村有个富户给祖上迁坟,为此专门请了风水先生,建了一座大墓,办的兴师动众,恨不得十里八乡都知道子孙孝顺祖宗。
可就在迁坟之后,当时请来抬棺人里,有一个小伙子没多久就撒手人寰。死时全身发黑,坊间传闻,此人就是中了尸毒而死。
这么一想我的乖乖,那干尸当时还要对着我亲嘴呢,我不中毒谁中毒啊......原来尸体诈尸和尸气有毒的传闻,居然都是真的。
“尸毒具体是什么,很不好解释。门内人,都管这玩意统称为阴病,接触阴物明器多了,难免沾染阴气,就会得病。而这种病,正规医院是治不了也治不好的,只能靠中医。”
“刚才先给你们扔到冷库里,再用桑拿法三蒸三煮,是为了提前让尸毒显现出来,不然你们还以为,我是骗子。快喝吧,这汤药能缓解你们中毒的症状。”
秦老板和颜悦色的解释道,我们面前的,是一锅犀角地黄汤。
由犀角、生地黄、芍药等中药材组成,其中犀角清心去火,生地黄可凉血以生新血,芍药活血散瘀,可以起到清热解毒,散瘀的作用。
我和四眼的身上,此刻都有了尸毒显现的痕迹,也不由得不信。端着锅,咕嘟嘟的喝了个干净。
这汤药味道清苦,还带着一丝丝甘甜,喝下去之后,说不出的舒爽解渴。
这么一来,气氛忽然变了,此前剑拔弩张的感觉减弱了几分。
秦老板微微一笑,接着说道:“可是这锅汤药,也只能起到缓解尸毒的作用,不能根治。”
“真正能彻底解毒的,是这丸药。”说罢,便从怀里取出一个褐色的瓷瓶,打开瓷瓶瓶盖,从里面倒出两颗红色丹药。
特殊的香气扑鼻而来,我精神为之一震。
忍不住狠狠的闻了几下。
钱老板解释说道:“这叫红丸,是由朱砂混合三十多种中药制成的,专门治疗阴气绕体之症。也就是说,能彻底解决你们身上的尸毒。这玩意别看他小,可不便宜。有多少人,都指望一颗红丸保命呢。你们的货,灯奴能值几个钱?撑死几万块,换得了两条命么?”
秦老板的这番话,让我听愣了。难道说,他是知道我们中了尸毒来向我们卖解药的?那可找错人了呀,我跟四眼都是一穷二白、兜比脸干净的主,怎么可能买得起呢?
这个时候,居然还是四眼比较冷静。他忽然开口说道:“秦老板,我们还有什么是您惦记的东西吗?要不然的话,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。”
秦老板一边拍手,一边大笑起来:“还是读书人聪明,你们不妨先看看这个。“
从旁边的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,丢到了我跟前。
定睛一看,杂志的封面赫然有三个大字:拍卖行。
原来,是本介绍古董拍卖的内部杂志。
杂志里面都是彩色画册,每一页都有备注说明,有瓷器,有玉雕,也有名画古帖,以及许多不看介绍都叫不出名的奇珍异宝。
很多拍品都在备注里标着昂贵的出售价格,以及这件器物,是在何时何地时候卖出的。
看到这些拍卖品,我忽然有种感觉,这些东西或许绝大部分都是明器,都是从墓里挖出来的。
我思索了片刻,方才开口道:“秦老板,您也是盗墓出身吗?”
秦怀玉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个方向。
淡淡一笑,回答道:“出身倒谈不上,但也算秤不离铊吧。我们干的这行买卖,是居间人。”
第13章
居间人就是掮客,最早江南一带,也被称之为掮做。
主要负责买家和卖家沟通的渠道,主打一个靠信息差赚钱。
根据秦老板的说法,秦宝斋日常卖货,过手的只是蝇头小利。
正真来钱的大头,来自“高卖”和“拿定”。
所谓的高卖,指的是不花一分一毫,拿着别人的货,销给自己的买家。这种无本买卖可谓是暴利。开始时说好价格,高卖的利润,上不封顶。
“定拿”分为“现拿”和“扒货”两种。“定拿”说的是根据买家的需求,去同行那里拿现货,赚取差价。“扒货”则指的是,暂时没有现货的时候去下地收。收不到的话,就去铲地皮。
铲地皮是黑话,跟盗墓倒斗一个意思。为了买家的特殊需求,挖坟掘墓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
当然,得到的酬劳,也非常可观。
总而言之,居间人上请下达,倒买倒卖。既帮挖蘑菇的出货,又帮那些想要“龙头货”的大老板去定拿。两头吃,两头得利。
我和四眼这一整天,被对方折腾的够呛。
开始觉得被对方“撞黑”,要坑手里的货。可我们跟秦怀玉无冤无仇,灯奴也早就被收走了,确实没必要大费周章折磨我们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我们彼此之间唯一的交集,就是秦宝斋所做倒斗行的生意,而我和四眼,也在墓中取过宝。他所图之事,必然与盗墓取宝有关。
秦老板看我们已经猜出大概,也不着急往后说,反而是抬起眼睛,仔仔细细的向我打量了起来。
我被盯的有些不自然。
他却神色一正,说道:“千里迢迢进京出货,肯定是急用钱吧。让我猜猜,是家里闹饥荒,还是至亲病了?我秦某掌眼看人,还算是准。戴眼镜的小子无牵无挂,状态一身轻。可你就不同了......”
秦老板话说到一半,止住了声。后面什么意思,不言而喻。
想到爷爷此刻还在招待所等我回去,立刻眼睛红了。
“那看来,是猜对了。放心,我秦怀玉绝不做亏心买卖,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,只需要替我做一件事。事成之后,秦某人赠给二位红丸,再奉上一笔钱,帮你们渡过难关,如何呀?
四眼没有说话,扭头看了看我。
秦怀玉说的没错,抛家舍业,远离家乡,带千里迢迢来燕京,不就是为了给我爷爷看病治病吗?
当下,就再也憋不住了,把爷爷肺病久病难医的事,一股脑讲了出来。
秦老板听完从沙发起身,在当着我的,面拨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里,他似乎是在联系某家医院的一位领导。
几分钟后电话挂断,秦怀玉对我说道:”老人呢,都已经安排好了。在医院照顾做个全面的检查,然后再治疗。不过我们有言在先,我这一趟,是个扒货的买卖,你们俩必须帮我搞定。“
我没什么拒绝的理由,立刻就点头同意,四眼也跟我一样。
他现在和我,算是彻底绑在一条绳上了。
看我俩点头同意。秦怀玉的面上露出几分欣喜神色:“竟然答应了,二位先回去休息,明天晚上这个时候,来金色歌舞厅,见见诸位搭子。”
秦老板说完,就让手下人将我们的衣物都拿了过来。
穿上衣服一检查,发现这人还算言而有信,除了灯奴之外,什么都没丢。
乘着夜色,我们赶回下榻的招待所。
此时已是后半夜,房间的灯居然还亮着。
爷爷一直在等我,甚至连晚饭都没吃。
他言语激动,说刚才有陌生人来过,自称是我在燕京的朋友。明天要带他去医院检查。可爷爷见不着自己孙子,不敢贸然答应。
我立刻安慰一番,骗他说,我跟四眼在燕京找了个赚大钱的活。雇我们的老板能量很大,是他安排的一切,让他放心。
好说歹说,终于,爷爷睡着了。
等睡熟之后,我悄悄俯身床下,把爷爷用的夜壶取了出来。
这只夜壶来历可大了,是我们牧家传了五辈儿的宝贝。算是个正经八百的古董。而那颗红色怪石,则在离开前,被我藏在了夜壶底座的夹层里。
算起来,我们这趟来燕京,用所有灯奴加上一个承诺,换了能解尸毒救命的红丸。
除此之外,可是一分钱都没挣着啊。
唯一的指望,就是这块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奇怪石头了。
可不能让秦怀玉这个老狐狸知道,我们还有一件宝贝。
想贴身存放又觉得不妥,犹豫再三,我把石头甩给四眼,对他说道:“我看放你那安全,实在不行,还是裤衩里吧。”
朱含山先是一愣,立刻就对我说道:“真要把东西给我?不怕我拿了之后,私吞了吗。”
我瞥了他一眼说道:“算了吧,咱俩都是中毒的人了,有今天没明天,谁也别给谁找钱,放谁那不是放啊......“
“更何况,一开始说好的来燕京卖货,赚钱一人一半。结果现在这钱都给我爷爷看病了,不公平。石头就放你那,将来换一家店出货,争取赚他个大的。”
四眼点了点头,说:“也对,这东西还挺稀奇,看着像石头,但又比石头光滑,还比石头轻。也不知道有没有携带尸毒,趁现在爷爷还没被传染,咱们拿走也踏实些。”
“另外,放我身上也确实比放你这小子那安全,成天咋咋呼呼跟个炸药桶似的,遇事不动脑子,很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。“
我骂了一句:”说谁喳喳呼呼没脑子呢?没我牧旷野勇闯黑水洞探穴取宝,你哪儿能吃上老北京涮羊肉?
话说出口,又觉得不妥。这传说中的北京涮羊肉,我们还没吃到嘴呢,钱就丢了一半,最后只吃上了炸酱面。
四眼却不屑的说道:“谁稀罕,以前我爹没出事的时候,在家可没少吃。”
第2天一早,招待所门口来了一辆轿车。
确认是秦怀玉的人后,轿车把爷爷送进了某市属医院。挂了号,办了住院手续,我心里总算是踏实下来。
很快,就有人到医院传话,让我们去指定地点汇合。
秦怀玉安排的集合点,是一个叫做金色歌舞厅的地方。
从招待所门房大爷嘴里听说,这地方很有名,是个特别适合男人玩乐的销金窟,漂亮的女孩多的是。
带我们去金色歌舞厅的人是茅元帅。
到了目的地后,他人在前面走的飞快,中分的头发上下翻飞,跟小翅膀似的。
刚一到金色歌舞厅门口,我就被那黄富丽堂皇的景象给镇住了。从乡下小镇出来的,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。
进进出出的,都是些时髦的靓男靓女,我看的眼睛都直了。
姓茅的带路七拐八拐,走进包厢,我居然在这里看见一位穿着青色长袍的道士。
中年道士一头长发,在后脑胡乱的盘起,挺着个红扑扑的酒糟鼻子,眼睛眯成了一道缝。
正一边喋喋不休的讲话,一边握住房间里一位漂亮女人的手,不停的抚摸着。
第14章
女人三十出头,烈焰红唇很是漂亮,烫着一头午媚的大波浪。
有些邋遢的酒糟鼻子道士,一边摸着女人的手,一边猥琐的说道:“啧啧,玛丽呀,你这手长的还挺好看的。尤其是第四根手指又细又长,妥妥富贵命,上辈子积德行善,这辈子不用辛苦也能躺着数钱。还有,你将来另一半,定是大富大贵之人,只可惜......”
女人美目流转,问道:“可惜什么?”
“虽然一生不愁钱花,只可惜这感情线......唉,说到感情,感情方面你要多注意了,桃花太多。这叫什么?这叫烂桃花,说到底,还是你长的太美人又太骚,六根不净啊。”
“道长,哪儿有你这么开玩笑的,六根不净,这是形容男人贪财好色的词儿啊。”
“玛丽,你说的太对了,贫道刚好有办法给你补上,你看,咱们啥时候补一下?”
漂亮女人被逗的咯咯直笑。
我是从乡下来的,还从没见过女人穿这种紧胸且细腰的制服。这么一笑,更显得腰肢上面饱满。
见到这一幕,我眼睛都快被晃瞎了。
心里念着“有伤风化有伤风化”,赶紧把视线移开。
这时候,眼角余光却看见秦老板,原来他早就到了,坐在沙发比较靠里的位置。旁还有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,正跟他相谈甚欢。
男人相貌英俊,身姿笔挺,穿着一身白色西装,气质超凡脱俗。我虽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,但看此人形象气质,也知道身份肯定不普通。
四眼扶了扶眼镜,上前几步,代表我俩向秦怀玉打了个招呼。
我紧接着问道:“是不是这趟买卖人齐了?这位......道士大叔,也是咱一起下地挖蘑菇的伙计吧。”
没等秦淮玉回答,一旁的茅元帅不干了。
严肃的说道:“什么伙计什么大叔?一点规矩都没有!这位道爷本领通天,咱们得叫真人,张真人,张道爷?懂吗?”
真人?道爷?
这种称呼让我心里暗暗发笑。
答应雇主秦老板出一趟买卖,换取解毒药,这伺候倒爷的事先放一边。怎么凭空又多出一位道爷,这位爷,哪儿冒出来的?
以前听说,和尚道士都不近女色。怎么,道士不在庙里清修,改成来歌厅里对大美妞动手动脚了?
真想问他一句:张真人,您这修的什么道啊,您还是雏儿吗?
见有生人进了包厢,道士暂时停下手上动作,凑到大胸美女面前,色迷迷的说道:“苏经理呀,咱们这里,有没有庚申年数猴的,给贫道找一个。”
我这才知道,名叫苏玛丽身材傲人的美女,居然是这里的经理,也就是所谓的妈咪。
她午媚一笑,开口说道:“几位老板,酒水和小吃都安排好了,先喝着,姑娘们马上就到。”
紧接着,将俏脸侧向秦老板:“秦爷,今天一共叫几个?”
秦老板脱口而出:“四个吧。”
苏玛丽先是一惊,紧接着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: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沈公子今天也要人作陪吗......”
那温婉如玉、气质出众的沈公子,却突然摆了摆手,打断了女人的话,说道:“是给李哥叫的,人没到,先安排。”
女人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,一副极其迎合的表情:“那我给安排几个有眼力架儿的姑娘。”
说完把纤腰一扭,离开了包厢。
没过一会儿,苏玛丽带回来四个漂亮姑娘。
张真人居然率先出手,一把拉住其中那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孩。攥住她的小手,问道:“丫头,80年正月生的吧”
女孩立刻一惊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酒糟鼻道士嘿嘿一笑:“贫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前通五百年后推五百年,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......“
说完,就把女孩拉到一边,说悄悄话去了。
我朝他那里瞥了一眼,发现这张真人甚是不拘小节,聊姑娘不耽误吃喝。一边喝着二锅头,一边吃着花生米,好不惬意。
我跟四眼,则盯着剩下三位女孩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书呆子率先打破僵局,清了清嗓子:“你们之中,有没有人看过《基督山伯爵》?”
三个女孩同时被朱含山的傻样给逗乐了,笑得花枝烂颤的。
其中那身材娇小的女孩,朝着四眼凑了过来,眼看都快要直接扑在他怀里了,撒娇的说道:“哥,咱虽然没看过书,但是咱上进啊,给妹妹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机会呗......”
四眼脸一红,多亏了有眼镜挡着:“行,那我就给你讲讲《基督山伯爵》,那是个特别热血的复仇故事......”
第一次来这种场合,我居然还不如四眼放得开。
好在,另外的行动同伴此刻也来到包厢,化解了不少尴尬。
来人看上去30多岁年纪,身高平平,相貌平平。属于那种扔在人群中,看一眼绝对记不住的类型。
贴着头皮的短发,身材偏瘦。似乎这人有些怕冷,穿的比我们所有人,都要厚的多。
刚见此人的时候,我见他默不作声,还以为是个闷油瓶的类型,没想到一张嘴就把我惊到了。
他先朝秦怀玉拱了拱手,嘴里念念有词:“秦爷好,生意俏,每天不停数钞票。”
紧接着,走向剩下两个女孩中瓜子脸的那个:“姑娘美,姑娘笑,比刘小庆还漂亮......”
这人也不认生,说完这段数来宝式的顺口溜,直接拉着那鹅蛋脸女孩,坐在沙发上玩起了骰子。
我稍微观察了片刻,发现一件非常离谱的事,只要是他摇出来的骰子,想要几点,就是几点,简直神了。
秦怀玉后来介绍说,这人名叫李青,人称“快手李”。
戏子出身,后又入了五花八门中的彩门,乃真正江湖人士。
所谓五花八门,是旧社会对一些特殊职业的叫法。
比如五花中的水仙花,指酒楼歌女,木棉花特指摆摊治病的土郎中。
八门中的皮门是卖药的,挂门是打把式卖艺的。而这快手李的彩门,则是擅长戏法一类人的总称。
时至今日,大部分江湖传承日渐凋落,却不代表完全消失。据说这李青,就是个彩字门的高手。
秦怀玉告知人齐了。所有参次行动的成员,悉数已在包厢内。
推杯换盏间,我了解到了同伴的身份和名字。
行动的总负责人,是那位气宇轩昂的富家公子,沈归。
还有我跟四眼,张真人,以及那位出口成章的快手李青。
扒货的具体行动内容和地点,在这风月之所不方便透露。正式出发后,再向所有成员详细说明。
秦怀玉举起酒杯,说现在大家也相互都认识了,今天在这彻底放松放松,明天开拔。
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跟他们聊天的,只记得自己始终在喝酒。
到了深夜,酒局结束。从歌舞厅离开的时候,陪我喝酒的那个女孩忽然问我,来京城多久了,住在哪?
我当时什么都没想,随口说住的离这挺远,然后自己走了。
没想到的是,那天晚上四眼根本就没有回招待所。
后来,我问他干啥去了,这龟孙子死活都不肯说。
第15章
那天,朱含山一晚上都没有回招待所。
当时我浑然不觉,第二天早晨酒醒以后,却意识到,自己可能错过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。
往事不堪回首,人生,有时候真的寂寞如雪啊!
早晨八点多钟,一辆白色面包车由远及近,停在了招待所门口。李青从副驾驶走了下来,见收拾妥当,对着我和四眼说道:“今儿个日子,四月八,买卖多大都别抓瞎;一辆金杯把咱拉,前面做俩,后做仨。”
我一听乐了,这李哥还真有意思,不管走到哪儿,都得来段顺口溜。
我和四眼顺势上车,发现金杯车最后一排,居然坐着沈大公子沈归。此刻他戴着墨镜,形象如同电影里黑社会大佬。
不管是黑社会大佬,还有那种富豪公子,印象中是不会坐面包车出门的。还以为,至少要坐个奔驰车呢。
这个时候,人全部上车了,还真跟李青说的一样,前面坐俩人,后面坐了三个人。
“哥几个,都系好安全带啊!”
一个燕京味很冲,稍微带点沙哑的声音,从驾驶室传了过来。我这才注意到,开车的司机是个少女。
女孩头顶鸭舌帽,戴着黑色的皮手套,嘴里含着泡泡糖,嚼的正起劲儿。
我一愣,没听说坐后排还要系安全带。
仅仅几秒钟后,我却懂了,为啥这漂亮的女司机会这么说了。只见她戴着手套的小手咔咔一顿换挡加速,那动作行云流水,跟电影里练武功打木人桩的动作差不多。
车如同起飞,穿梭都市,走过市区和郊区的山路。这一路上,我只觉得所有景物,都在窗户的视野中急速倒退。
终于行驶到郊区某个道观门口的时候,停了下来。我赶紧下车找一个不起眼的树坑,吐了个稀里哗啦。
等我把嘴擦干净,居然看见背着一把桃木剑的张真人,打着哈欠,从道观里走了出来。
道爷身边,还跟着昨天晚上歌厅那个属猴的丫头。我心说,这就是传说中的老牛鼻子吃嫩草啊。
更离谱的是,小姑娘下山之前,还跟着老道士握着手说谢谢。一副特别真诚感激的样子,真不知道谢个什么劲儿。
人齐了,李青取来三支香。
将香递给了从车上下来的沈归。
接过香的一瞬间,沈公子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,墨镜也摘了,恭恭敬敬的把香点燃插入香鼎。
李青嘴里念道:“天有宝,地有才,祖师爷坐镇紫金台。众仙神灵把路开,秦砖汉瓦入门来。”
说完,朝张真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张道长一甩长袍,哗啦一声。举手投足间看上去,真就有了那么一股仙风道骨的感觉。
只见他双手掐诀夹起一张黄符,口中念念有词。
念完食指中指并拢凌空虚画,似乎在那张黄纸上写了什么字,最后再用指尖,于符纸的头部和尾部各点了一下。
隐约看去,经张真人比比画画,纸上出现了某种特殊印记。
还没等我看清楚,他手指一抖,那符居然凌空燃烧,随后化成一缕飞灰。
随着符纸消失,沈公子看眼前三根香头烧的几乎平齐,很是满意,说了一句:“太平无事,好兆头。出发吧。”
说完便转身上车。
我算是明白了,这是扒货出发前的一套仪式。
所有人车上落座,女司机小高把车开的逐渐稳当,车辆行驶上了高速,再也没有那种眩晕的感觉。
沈归拿出几张照片,还有一张被标注过的地图,向我们展示这次行动的具体内容。
照片一共有六七张。
第一张,拍的是某座造型奇特的山丘,看上去很像个巨大的瓶子。因为没有对比参照,不知道这座山到底有多高。雾气缭绕,山下隐约有一处山谷。
其他几张都拍的是地面。
土地里渗出一些黑色的物质,看上去黏黏糊糊,有些像课本上介绍过的石油。
总之,这种景象显得非常突兀。
沈归向众人解释说道:“这次任务的执行地点,在陕西秦岭一带,是座山谷腹地。看见这些黑色物质了吗?很有可能是墓室外部防盗机关中的火油,泄漏出来了。我们判断在这下面,有个大墓。”
很早之前在老家,我就听说过盗墓挖蘑菇这种职业,自己也曾机缘巧合,进过山中墓穴,经历过凶险。
可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,参与其中,这还是第一次。
一路上,都在听沈归讲述关于盗墓的知识。这看起来道貌岸然,啊不对,英俊潇洒的公子哥,居然是盗墓行家。
他介绍说,盗墓分为几种。一家人一块盗墓叫家盗,一伙人去盗墓的叫团盗。一个人单独盗墓叫独盗,两三个人一起盗墓叫结盗,也就是结伴的意思,
我好奇的问:“我们这趟有五个人,算团盗吧?”
沈归却立刻否定:“谁说我们是去盗墓?记住,我们的行动,绝不是盗墓。一切行为,都属于民间考古,是带着科研性质的。”
我一听扒货还美其名曰考古,不由的乐了。
“沈少爷,请问这次行动,咱们要完成哪些具体科研工作呢?”
沈归神色一正,解释说道:“这次行动,来自香岗一位李姓大老板的委托。他想收一件东西,一件唐朝的古物。此人对唐朝古董非常痴迷,可谓是情有独钟。已经集不少了,还想要件唐朝女子的随葬头饰。”
“唐朝富庶,无论官民都讲究排面。晚唐女子,陪葬头饰的制作异常精美。尤其是官宦人家或者是妃嫔,制作材料除了金银,还有玉石和戴帽等等。如果到时候扒到这么一件上品,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“打开墓穴后,首先要确定墓主人的年代和身份。如是唐墓,无论是否存在头冠头饰,从随葬品里,取一样最珍奇之物,交给委托人,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。”
说到这,沈归突然正色道:“虽然是扒货,但绝不能坏规矩。只能带一件东西走。我们也只从这件明器的价值,和委托费中获利。”
我不由疑惑起来:“就只能拿一件,还这么兴师动众的,岂不是......浪费感情了。”
沈归的语气顿时变的严厉:”什么叫浪费?这只是一次任务而已。破坏墓穴,已属惊扰先人。我们是生意人,要养家糊口,这种买卖做就做了,但墓穴绝不能整体破坏,要将其他的所有宝贝都留下。因为,那是属于国家的。这一点,务必谨记。“
第16章
介绍完行动计划,沈归将照片和地图收了起来。
李青探过头来,开口说道:“买卖不算账,生意难兴旺,几位,还有什么问题吗。”
当时我很想问,办事这些天,能不能联系燕京。
那时候还没有普及手机,出门在外如果没有座机电话,我没法知道爷爷在医院治疗的情况。
还没等发问,张真人却忽然开口:“嘿嘿,此前给小兄弟算过一卦,下艮上震,是个颐卦,老人必定无恙,勿念。“
听张真人这么一说,我就把刚才的话生生咽了回去。
但思索了几秒钟后,还是缓缓举起的手。
李青朝我努了努嘴:”小伙子,别拘着,有啥困难,直接说。这里都是你老哥。“
听他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,于是清清嗓子:”那个什么,我饿了,咱啥时候吃中午饭。“
说完这句话,顿时全车鸦雀无声。
面包车行驶在南下的高速上,此后,就是我第一次扒货的具体经历了。
从踏进秦岭的那一刻起,我也正式走上了既艰辛,又疯狂的盗墓之路。
——
开车的少女,据说是秦老板的御用司机,姓高,叫高渐黎。
也不知道这小高在什么地方学的开车,驾驶技术起伏很大。有时候颠的人七荤八素,有时候却又快又稳。
1000多公里的路,用了多半天时间就到了,众人在秦岭外的临县住下,准备第2天再进山。
所有人已经很低调了,穿着便装,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吃羊肉泡馍,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,过来找我们搭讪。
那人听口音是陕北一带的,反正不是山西就是陕西本地口音。
中等身材,面色有些粗糙,坐在饭馆角落的另外一桌,一个劲儿的朝这边看。
当时我吃羊肉泡馍吃的正香,发现有人朝我们乱看,觉得非常不爽。
刚想拍桌子问你瞅啥,看什么看。李青却给我使了个眼色,一侧身,挡在了众人身前。
男人目光和我方对视之后,居然朝我们走了过来。咧嘴一笑,露一嘴大黄板牙:“几位莫慌,没旁的事,就打听一句。天干物燥,晚上翻地,宁可走土,不走水。”
我一听这话懵了。这就是传说中的同类相吸么。有一个李青说顺口溜的已经够瞧了,又冒出来一个。
却见李青面色平静的起身,在此人耳旁低语了几句,后将男人客气的送走了。
回来跟我们解释,说原来这人也是盗墓门里的同行,是过来找我们对切口的。
那几句话大概意思是:现在风声比较紧,查得严,他们打算晚上下地挖墓,不想出岔子。想问彼此目标是不是冲突。
如果刚好踩了同一个点,提前打招呼好办事,以免出现意外和不必要的争执。
好家伙,短短十几个字包含这么多信息,也太夸张了吧。
都说这一带,盗墓从业者多如牛毛。随便吃个饭都能碰上,果然名不虚传。
秦岭距离夕安城只有几十公里。也就是说,距离古代的长安很近,属于长安城的辐射范围。
什么秦汉晋隋,包括大唐盛世,十三朝建都在此,地上地下一层摞一层,遍地是古墓。
也正因如此,秦岭一带发现唐墓的概率很高,这次行动成功的几率也就会相对比较大一些。
休整一番第二天清早,小高开车将我们送进山。
瓶山脚下的山谷,位于秦岭较深的腹地,车开不进去。
因此,车停靠在了一个名为元宝村的山村附近。
地图所示,这里距山谷不足五公里,距离元宝村不足两公里。
更重要的事,这个距离,对讲机可以发挥作用。
小高将车简单遮盖起来,然后将对讲机递给了众人。
“各位,我就不进山了,在外围做支援。车载电台和对讲机的有效通话距离5公里,有特殊情况随时联系。大家彼此之间尽量不要分散。下到墓里的时候,里外同时使用对讲机,有个照应。”
安排妥当,此后就要靠步行了。
所有人带着装备步行进山。一行五人里面最帅气的沈公子,此刻穿了一身全黑的登山服,显得是英气逼人。
可他背着的装备,居然是所有人里面最多的。
我们并未直接进谷,而是要先去元宝村落脚。
原因如下。
这次行动的向导,是元宝村人。
扒货的古墓位于元宝村几公里外的山腹内,那里的山谷常年有雾,经常有人在附近迷路,所以又被称作迷踪谷。
向导老刘是这片山地的护林员,是他首先发现谷内的某个区域,地表往外渗出黑色的液体的怪事。
经验告诉他,下面应该埋着东西。但他没着急报告相关单位,而是主动联系了秦老板安插在当地的眼线。
秦宝斋生意做得很大,在全国各地都有固定的线人,行内也叫路引。负责从乡下收货,以及时刻盯梢那些容易出大墓的区域。
一旦出现蛛丝马迹,相关信息很快就能汇总进京。
秦宝斋立刻会采取行动。
或在当地低价拿货高价卖货,或联合相应的团队进行倒斗。可以说,路引发挥的作用十分之巨大。
古墓一旦曝光,对老刘没有直接好处,万一考古团来了搞发掘,自己工作量还会增加。
可如果将消息卖出去,不光能赚一笔消息费。如果对方是挖墓的,事成之后,一般还会得到相应的封口费。
唯一不稳妥的地方,是老刘并不能自己守住这个秘密太久。
元宝村距离迷踪谷并不远。
容易迷路不假,当地人却对那里很熟悉。尤其是一些半大孩子,经常跑到那里玩耍。
老刘担心,如果有别人也发现异常,消息传播出去,自己好处可就得不着了。
也就是说,兵贵神速。
既然下墓,就要争取速战速决,神不知鬼不觉,把龙头货扒走。
第17章
我们的计划,是先与秦家眼线以及护林员老刘汇合,在他们的带领下,借宿元宝村。对村民则这样讲,是进山采集标本的。
寻找合适机会,进入迷踪谷里,把正事办了。
这里有人可能要问了,直接进谷不好吗?神不知鬼不觉的。
这里毕竟距离当地村子很近,很难做到完全掩人耳目。
而行动前,先跟当地人打好交道,让当地人有这种有外人来做客的概念,是十分必要的。
等到正式开挖的时候,就算有人撞见,也更容易遮掩过去。
让人没想到的事,接应我们的人,竟然只来了一个。
那是一个戴着毡帽遮住半边脸,有点驼背的中年人。
此前听李青说,秦家的路引有个外号,叫吴坨子。
再看这人样貌,带着毡帽,胸前有一面磨的锃亮护心镜。镜子外面挂着半块药饼,腰间斜挎着一只盘出厚厚包浆的酱油色葫芦。
手上和脖子上,都是各种颜色质地大大小小的串子珠子。几个指头上都是戒指扳指。背着个掩口蛇皮袋。
此人正是吴坨子无疑,却不见那护林员老刘。
吴驼子认识沈归,一见面,就紧张的颤声说道:“几位燕京来的爷,大事不好了!”
沈公子眉头一皱,说道:“先别着急,发生了什么事?是点子漏了吗?”
吴驼子摇头,说道:“不,不是,是元宝村,村里闹鬼了......”
闹鬼,这是怎么个情况?
吴驼子紧接着解释道:“那个护林员老刘,回村之后没多久,就他奶奶的,撞邪了!”
“好几天不见人影,周围的村民隐约听到屋里有撞击的声音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最后有人觉得可能他出事了。把门撬开之后,发现原来是他自己在撞门,脑瓜子都撞破了,门上地上全是血......”
但这只是怪事的开始。
紧接着,村里还有其他人也陆续出事。那些人一个个就跟鬼上身似的,旁人叫他们名字,没有任何反应,行为也变得极其古怪。有自残的,有咬人的,还有满地乱爬的。
最后没有办法,村长一声令下,将所有出现症状的人全都集中关了起来。
沈归看了看吴驼子,又看了看大伙,面色一沉。最后目光落在张真人身上,说道:看来情况有变。道爷,您觉得村里什么状况?”
张道长眉头微微一皱,询问吴驼子:“贫道问你,是不是还有别人去过迷踪谷?”
吴驼子说他也不清楚。
但所有犯病出现症状的人,似乎都是老吴的亲戚,或者是住的比较近的邻居。
张道爷摸着酒糟鼻子,沉思的片刻,说道:“这群人,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吗?像是撞祟,可这么多人撞祟,有古怪呀......”
“不过这事儿也好解决,有道爷在,一切不在话下。驼子,前面带路。哦对了,刚才说这些鬼上身的村民,人现在都搁哪儿呢?“
吴坨子赶忙说道:”村里人怕他们发疯,到处惹事,甚至是胡乱咬人,就把他们全关在村西头的破庙里了。”
听到这,张道爷倒吸一口凉气,紧接着,脏话都蹦出来了:”真tmd有病,怎么能把人关到野仙庙,这是嫌出乱子还不够大?”
此后,沈公子立即决定,请张道爷出手,先行进入元宝村,为村民们解决撞祟之事。
于是我们兵分两路。
四眼一看就是搞学问的,跟沈归李青一组,晚些时候扮作借宿元宝村的考古学者。
而我则跟着张道爷,率先进村。
这个时候,四眼竟然打趣我,说我长得就像道长跟跟班的和拎包的,我也是醉了。
话不多说,我们跟着吴驼子来到元宝村。
那村长听说有高人正巧路经此地,能降妖驱鬼,简直快要乐疯了!屁颠屁颠的,在村口迎接我们。
我一看,这村长头发花白了一半,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大概是因为这两天村民集体鬼上身闹的,脸色显得很憔悴。
看见人到了,立马一脸的热情,拉住了张道爷。
“哎呀,我说高人呐,真人呐,没想到把您给盼来了,村里的事,我们凡人怕是拦不住了......”
经他的描述,我一听,怎么情况比吴坨子说的还要糟。
首先出事的是护林员老刘。
紧接着他的邻居王寡妇,家中也发生了变故。
这王寡妇一天多没出门,被人发现的时候,上半身衣服都不见了,在自己家地上爬呢......
听完介绍,道爷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,并没多说什么,大踏步就往村里走。
这山村的房子,均是高低错落,直接建在山坡上的。
路过的时候,我注意到,一家家一户户都关着门,像是在避讳什么极其可怕的事。
我们先去了老刘的家。
到了地方,张道长立刻检查了屋里的墙角,还有地面,看的非常仔细。
地面有一些未干水渍,院子里有水缸,盖子掀开一条缝。
村长见道爷表情凝重,忙问发现了什么。
张真人说道:“贫道已经知晓,是什么东西在折腾了。走吧,咱们去会会这些邪祟。”
一行人快步朝村尾走去。不多时,那座破落的野仙庙就出现在眼前。
此时天色并不是很晚,但不知为什么,忽然就黑了。周围变的有些阴暗。我感觉到,路经此地的时候,浑身一阵发寒。
而到了野庙一看,好家伙!
这破庙不知哪朝哪代建的,早就四处透风了。却在不久前,从门到窗,里里外外全他娘的被木板给钉死了。显然,这就是村里为了把那些闹邪祟的人,彻底封在里面。
张真人开口问道:“里面,一共关了几个人?”
村长立刻答道:十一个人。
道爷一声冷笑:呵呵,胆子还真大。这十一个人都是邪祟上身,放在一起,你觉得能安全吗?”
村长连忙解释,说道:“俺们村有一双兄弟,大哥是做木匠活的,二弟在村里卖菜刀。这兄弟俩人,村里面胆子最大。俺们就派了他俩个,在庙里守着,应该么事吧......“
道爷闻言又是一阵冷笑:”没事,当真的吗?”
说完,突然一指庙门上破窗的缝隙:“看,那是什么?”
我下意识顺着道爷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一眼,差点吓尿了。
那是半张女人的脸。
从窗户被木板封起的缝隙里,露出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,正死死的盯着我们看。
第18章
那高窗内的女人,大概就是此前村长提到的王寡妇。
我跟村长还没来得及震惊和害怕,只见张道爷忽然嘴巴一撅,一口飞痰,径直的吐了出去。
那口痰飞得又高又稳,直接飞进了破窗的缝隙。
只听一声惨叫,紧接着,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。
后来我才知晓,在道家术法之中,具备驱邪功效的东西有很多种。什么朱砂,符纸,狗血,童子尿,这些都是可以驱邪避凶,镇鬼消阴的东西。
可万一上述的这些都没有,阳气旺盛的成年男子,或是修行之人的唾液,也能够起到大致相同的效果。
张真人此刻大吼一声:“不知所谓的东西,道爷在此,休想继续作祟。野小子,把庙门给我开了。”
我一听,有点不高兴。
叫什么野小子,老子有名字的好不好?
眼看张真人装逼起范儿,我气不打一处来。转眼间,就把气全都撒在脚上了。上前咣当一脚,把钉死的庙门踹开了。
门一开,突然由内向外,一阵阴风扑面而来。
呼吸为之一顿,我紧张向庙里张望,黑漆漆的,好像泼墨一般,什么都看不清。
唯一肉眼可见,破庙最深处似乎点着蜡烛。有几点豆大的光斑。总而言之,整座野庙显得鬼气森森,妖邪无比。
再定睛一看,隐约能感觉到,有一些在黑暗中蠕动的轮廓,从四面八方,快速缩进了最深处的阴影里。
张道爷也不着急,缓缓踏步,往蜡烛的方向走去。
我跟村长紧随其后。
片刻之后,走到蜡烛近前。那是一张供桌,点着蜡。旁边有一张破椅子,正坐着一个人。
人是个敞胸露怀的大胖子,正坐那儿抽着烟。
我心里一琢磨,这人多半就是村长此前说的,木匠兄弟。
村长上前一步,刚想上去问话,却被张道长抬手拦住了。
“睁开眼看看,他是谁!还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。”
我仔细一看,只见这胖子眼球发白,黑眼珠子几乎没了。姿势一动不动,就这么如同石雕一般,坐在残破的神像下。
再看此人,手里拿着一根烟,正举在嘴吧旁边。
但一整根全是烟灰。烟灰凝而不散,在他手指头上夹着。
这幅景象,显得非常诡异。
村长有些沉不住气了,张嘴喊胖子名字。可这人根本不答应,简直就是一点活人的反应都没有。
张道长却平静的说道:“烟抽完了,过瘾了吗?再来一根?”
突然之间,那胖子的眼珠子开始缓缓转动。
眼球反射出的光线,跟蜡黄色的烛光很像。
我意识到,这胖子在看什么东西。
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我发现了可怕的一幕。
在他旁边,黑暗里居然还站着另外一个胖子,跟椅子上的这位体型差不多。
此刻从暗中缓缓伸出手,递过来一根歪七扭八的烟。
这递烟的姿势,可以说是非常别扭。
人给人递烟,一只手把烟递过去就可以了。可黑暗中的那人,却是同时伸出了两只手。像某种动物,用前爪抓夹住了什么似的。
二胖子用这种怪异无比的姿势,用供桌上的蜡烛把烟点燃,也不管大胖子手上的烟灰,直接架在了他的嘴边。
紧接着,香烟开始燃烧,胖子吸了起来。
那根烟燃烧的状态异常古怪,一丝烟都没有飘出来。
随着红点一闪一闪,整支烟变成了一根烟灰,也就是说,所有的烟全被吸进了胖子的肚子。
见到如此情景,张真人冷笑一声,说道:“装都不打算装了是吧,给道爷,离开这人身子!”
说罢亮出桃木剑,向前一扬,直接拍到了胖子天灵盖上。
胖子浑身一震,哆嗦着身子抽身想逃,却像被桃木剑吸住了,动弹不得。
紧接着,开始七窍冒烟。
我哪见过这种情景啊,实在是太刺激了!
只见那些烟,从胖子耳朵眼睛鼻子嘴里,甚至是牙缝间冒了出来,简直可以用腾云驾雾来形容。我甚至怀疑,这人肚子里,是不是发生了火灾。
这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,离谱到家了。这货刚才抽了多少烟,合着是一口都没有往外吐啊。
直到那烟都散尽,胖子喉咙里面咕噜了好一阵子。随后,一头从椅子上栽了下来,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黑暗中的二胖子,大概是感觉到了恐惧。
直接“扑通”一声,给我们跪下了。
道爷也不客气,直接就是一脚,生生把二胖子给踹翻了。
二胖子被踹后,马上又是一个翻身,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。
我心想,原来这tm的就叫驱邪啊。
如果这样能行的话,这个活儿,老子也能干。
于是快步上前,猛地抬腿,抬起腿就是一脚。
这一脚,我可是憋坏了,足足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。
可没想到,那趴在地上的二胖子居然变的很灵活,轻轻向旁边挪了一下,就躲开攻击。
我没发上力,身子向前一趔趄,差点摔一跤。
只觉得眼前一花,都不知道这玩意是怎么躲开的。跟上去又是两脚,那二胖子又是刷刷刷的躲开了。
我不禁破口大骂,说道:“行啊,鬼东西也搞区别对待这套是吧?看人下菜碟是吧?”
张真人见我还要乱踢乱打,缓缓开口,说道:“别动!再动就给你灭了。”
此话一出,那地上趴着的二胖子,居然真就不动了。
我赶紧上前,来了个连环无影脚。
这回,每一下都踢得非常瓷实,给我过瘾坏了。
“行了,别玩了。”
张真人出口喝止,上前一步,朝着二胖子天灵盖一拍。
那二胖子一哆嗦,几秒钟后,也瘫软如烂泥般趴在了地上。
村长见到这情景吓的不轻,转眼之间,俩胖子都在面前跟躺尸了似。忙问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张真人微微一笑:“亏你还说这俩人安全。虽说兄弟二人阳气旺盛,但你们选的地方不行,这里是野仙庙,是山精野怪的地盘,可谓是他们的大本营。在这种地方一个不好说,俩人也都被上身了。”
随后神色一正,说道:“先干活儿,野小子,你跟道爷来。”
第19章
我把手电打开,往破庙深处这么一照。
好家伙!这庙里头,地上爬的墙角蹲的横梁上窝着的,十多个人影,那是男女老幼应有尽有啊。
可这些位却不像人,反而像是某种动物,每个人的眼睛都蜡黄蜡黄的,哆哆嗦嗦的盯着我们直看。
张道爷手掌一扬,飞出一枚铜钱,先把横梁上那道黑影打下来了。我麻利的上前,用脚踩住,发现正是王寡妇。
真人轻轻一拍寡妇便定在原地,嘴巴里怪叫连连,发出非人的古怪声音,但就是一动没敢动。
道士身前似有一道无形屏障,所有被邪祟上身的人,都不敢逾越半步。
就这样,我依次上前拿人,抓一个按一个,道爷的巴掌就拍了过去。如法炮制,每次拍完那人就全身不动了。
我不由的感慨:“道爷,您这本事厉害呀,大嘴巴子抽的真过瘾,就这么一抽,鬼上身就解决了!下回我来抽行不行?”
张真人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野小子,你说的鬼上身,其实不完全准确。这些事民间很常见,通常叫做撞邪也叫撞客,分为很多种情况。的确有鬼上身,这种情况下,上人身的小鬼往往不怎么厉害。厉害的那种叫撞煞,也叫厉鬼上身。”
“也有灵,就是所谓的山野精怪。养熟了就是保家仙,用好了就是出马仙。有种最难缠的,叫做野仙。”
“附在活人身上,把活人的魂位给占了。刚才贫道所做,就是把它们给拍出去。到此时还没完,得把这些人本体里的魂儿给叫回来。他们才能彻底醒来,恢复正常。“
这叫拘魂术,有固定口诀。
张道爷口中念念有词:“荡荡游魂何处留存,三魂早降七魄来临......急急千如里律童敕子令送魂来......”
对每个瘫软如泥的村民,均是如此。
眼看十几个人全被解决,整座庙里,就剩一个另类了。
被野仙附身的护林员老刘,此时全身哆嗦的如同筛子,可就是无论如何不肯下跪。
张真人望着老刘,语气平静,说道:“你就是这些精怪的头儿吧,这徒子徒孙管的不错呀。”
“今儿个必须给我跪下,不然让你们所有在场的,白白修炼一辈子!”
说完,又是一个势大力沉的嘴巴子抽了过去。
挨了这一下后,老刘也终于栽倒了。
我忙好奇的问道:“真人啊,您这是怎么看出来,这老刘身上的家伙,是野仙头头啊?”
张真人瞥了我一眼,目光颇为不屑,似乎是在嘲笑我的无知。但很快,还是给出了解释,说道:“这人从迷踪岭回来的路上,定是踩黄皮子窝了。最先上身的是头子,不然怎么招来这一身骚。”
黄皮子就是黄鼠狼,是山野间最容易成精的一种动物,很多人应该都听说过黄皮子讨封的故事。
黄鼠狼就在路边站着,逢人就问: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?
你只要说出它想要的答案,黄皮子就能得大道。
这种事情无从考证。但经过今天的事,我可以肯定的讲,黄鼠狼确实能够操纵人心,还他娘的能附身呢。
原来,道爷观察老刘屋里的印记,从一开始就知道是黄皮子闹的事。
对付黄皮子不难。
可万万没想到,这些村民都被被关进野庙了。
这种山里的野庙阴气很重,多有野仙在此修行,正是它们的乐园和巢穴。在这里,它们可以更加肆无忌惮惹事生非。
野仙庙里,这些家伙法力也高。
要不是正好张道爷路过此地,真不一定能收拾得了。
进村前,五个人兵分两路,我和张真人算是第一路,沈公子带着李青跟四眼是第二路。
他们这三个人,看上去还真挺像搞科考研究的。朱含山本来就是一脸学生样,看着很像个知识分子。
沈归算是青年专家的形象,李青则是随行人员。
就是这个沈公子吧,长得实在是太帅了。
按外形条件来说,沈公子留着黑色长发,颇有几分像当年港台明星金成武和郑一健的合体。
据说那天傍晚,沈少爷进村后,全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围着他看,眼睛看直了,口水那是流了一地啊。
直至此时,我们前脚已经解决了村民撞邪的危机。
有些村民在拘魂后,并没直接醒来,其中包括一个半大孩子。
张真人便用黄符,又给那小孩专门操作了一次。
只见他取用黄纸数张贴近孩童身前,默念口诀,左转三圈右转七圈。施法结束后,命人拿到村前的路口点燃,说次日便可痊愈。
在此事态之上,张道爷提出,要给村里做场大法事。
全村百姓,在操办法事的三天两夜之间,不能出村。
这样就可以避免灾祸,不再招惹黄皮子之类的野仙。
此后道爷兴师动众,在村中各个风水位摆了法坛法阵,然后诵经施法,要求村民闭户不出。
这场法事自然货真价实,此番操作却是一石两鸟。
一方面解决了村民们的担忧。另一方面,又为我们办正事儿留足了时间和空间。
向导老刘精神已恢复,村里事务料理干净后,他跟吴驼子两人,立刻带着我们前往迷踪谷。
五公里的山路,理论上是十里地。
但山路走起来,距离可远远不止十里。连上带下,又是岩石,又是爬坡,足足两个半小时,才来到迷踪谷的山口。
只见周遭峭壁高悬,雾气缭绕。山体之下乃是一处特殊山坳。
沈归侧目,询问道:“真人,这里的风水,您看如何?”
“从山形地势来看,颇有聚宝之意。雾气凝而不散,又具藏宝之势,好地方,错不了。”
再往前行,在众人前进方向上,出现了一道山缝,颇为狭窄。
山缝的上方,悬着一块飞岩,刀削斧劈一般,线条十分尖锐,看上去如同野兽利齿。
老刘连忙说道:“这地方有个名字,叫老虎嘴。先进老虎嘴,再笔直的穿行过去,才能进谷。”
我上下这么一打量,别说,还真像个老虎张着嘴似的。
也饶是这十分偏僻,如果开发成旅游景点,肯定很有特色。
此刻,李青正走在队伍最前面,刚经过老虎嘴地正下方,突然停住脚步,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。
紧接着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迅速钻进谷内的迷雾中。
我一愣,问道:“李哥这是着急进去找厕所吗?”
沈公子表情凝重,回答道:“没听见吗?谷里现在有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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